然后,他拿起那本册子,翻到记忆中的那一页。
昏暗的光线下,图画模糊,但他还是努力辨认着画中人的姿势,和那几样东西摆放的相对位置。
他学着画上的样子,盘膝坐下,将那包玄虚子的枯发,放在自己正前方。
将“加工”胎发,放在左前方。
将桃木梳子,放在右前方。
形成一个简陋的、歪斜的三角。
他自己,就坐在三角的中心。
做完这些,他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然后,他闭上眼睛,开始按照自己胡诌的、毫无章法的“口诀”,低声念诵起来。声音干涩,颤抖,与其说是念咒,不如说是一个走投无路之人绝望的呓语。
“……玄虚子……李家的孩儿……梳子的主……欠债的……来……见个面……说道说道……”
他一边念,一边努力回想玄虚子那张枯瘦的脸,那女鬼空洞的白眼,还有那妇人描述的、她儿子在水中挣扎的样子。
试图用“意念”,去“沟通”这些与他怀中之物相连的“债主”。
周围的山风,似乎停了。
不,不是停,是变得凝滞,粘稠。
洞内彻底暗了下来,只有洞口那点微弱的、来自星月的天光,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崔大牛感觉到一股熟悉的、阴冷的湿气,从面前的地面缓缓升起。
不是从洞外传来,而是直接从石头缝隙里,从他摆放玄虚子枯发的位置,渗了出来。
石头表面,开始凝结细密的水珠。
“嘀嗒……”
一声轻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越来越多,越来越密,仿佛下雨。
但水珠只凝聚在摆放玄虚子枯发的石头附近,其他地方依旧干燥。
一股比李家井边更加浓郁、更加腐朽的恶臭,弥漫开来。
那是陈年粪水、淤泥、和某种难以言喻的阴湿死气混合的味道。
崔大牛额头渗出冷汗,念诵的声音更低了,几乎变成了气声。
但他强迫自己继续,同时,左手下意识地握紧了拳头。
右边,摆放桃木梳子的石头,突然传来一阵极其轻微的、仿佛木头受潮膨胀又收缩的“咯吱”声。
梳子尾端的云纹,在黑暗中,似乎有幽光一闪而逝。
洞内的空气温度骤降,崔大牛的呼气,在面前凝成白雾。
就在这时……
“沙沙……沙沙……”
那熟悉的、如同干枯发丝在地上拖行的声音,从洞外响起。
很近,就在洞口藤蔓之外。
不是玄虚子,也不是桃木梳子女鬼。
是……林子里那只惨白的鬼手?它追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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