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寡妇脸煞白:
“绳子?我家里没绳子啊……”
“会有的。”苟得闭了闭眼,“化解,一万。”
“一万……”张寡妇腿一软,瘫在地上,“我、我哪有一万……去年治病把钱都花光了,现在连饭都吃不饱……”
她哭起来,哭声压抑,怕吵醒孩子。
孩子被惊动,也大哭起来。
一大一小,哭得苟得心烦意乱。
他知道张寡妇没说谎。
裁缝铺生意不好,她一个女人带个孩子,能糊口就不错了,哪来一万。
可不化解,今夜子时……
他脑子里闪过那行字:
分魂作祟,代行劫数。
如果他不化解,今夜子时,张寡妇会不会真的被勒颈?
而勒她的人,会不会是……
不,不可能。
张寡妇和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要害她?
可张清也和他无冤无仇。
河边那个人也和他无冤无仇。
分魂做事,需要理由吗?
苟得看着哭成泪人的张寡妇,又看看她怀里哭累了又睡着的孩子,心里像被什么揪着。
“半仙……”张寡妇爬起来,又要跪,“求您行行好,便宜点,我、我给您做牛做马……”
“做牛做马不值钱。”
苟得打断她,声音硬邦邦的。
张寡妇愣住,眼泪挂在脸上,要掉不掉。
苟得转过身,不看她的脸。
他走到书架旁,抽出一本旧书,翻了几页,又合上。
再抽一本,又合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他就是……不想看那张脸。
那张绝望的,可怜的,等死的脸。
“半仙……”
张寡妇还在哭。
苟得猛地转身:
“别哭了!”
声音很大,震得屋顶的灰都往下掉。
张寡妇吓得一哆嗦,不敢哭了,只小声抽噎。
屋里安静下来,只有孩子的呼吸声,还有窗外的雨声。
苟得走回桌边,坐下,盯着那三枚铜钱。
铜钱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三只眼睛,冷冷地看着他。
他看着看着,忽然伸手,把铜钱扫到地上。
铜钱滚落,叮叮当当,滚到角落。
“你走吧。”
他说,声音疲惫。
张寡妇愣住:
“走?可是……”
“今夜子时,无论听到什么声音,都别开门。把你男人留下的东西,衣服、鞋子、用过的,全拿到院子里烧了。烧的时候,说三遍: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两不相干。”
苟得顿了顿,“然后,带着孩子,去邻居家借宿一夜,天亮再回来。”
张寡妇呆呆地看着他:
“这、这就能化解?”
“不能。”苟得实话实说,“但或许能……拖延。”
拖延什么,他没说。
张寡妇还想问,苟得已经起身,走到门边,拉开门:
“走吧。”
雨还在下,风吹进来,冷飕飕的。
张寡妇抱起孩子,深深看了苟得一眼,那眼神里有感激,有疑惑,也有恐惧。
然后她低下头,冲进雨里。
苟得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上。
他给了化解的法子,却没要钱。
这是第一次。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做。
或许是因为张寡妇的眼泪,或许是因为那个孩子,或许是因为……他害怕。
害怕今夜子时,真的会发生什么。
害怕那个分魂,真的会去做。
坐了很久,腿麻了,他才慢慢站起来,捡起地上的铜钱。
铜钱冰凉,他握在手心,用力,再用力,直到指甲陷进肉里。
疼。
疼就说明还活着。
他走回桌边,翻开应验簿,研墨,写:
“四月廿五,戌时,张寡妇问劫。面现鬼掐痕,卦得水山蹇,主今夜子时勒颈之灾。索一万化解,未果。予法拖延,然……”
他停住笔。
然后呢?
然后会怎样?
他不知道。
他在然字后面点了三个点,搁下笔。
窗外雨声渐大,砸在瓦上,像千军万马在奔腾。
他吹灭一盏灯,只留桌上一盏。然后坐下,盯着灯焰。
他在等。
等子时。
子时快到了。
苟得没睡,他泡了浓茶,一碗接一碗地喝。茶很苦,苦得他舌头发麻,但能提神。
他不能睡。
睡了,它就可能出来。
他得醒着,亲眼看着,看今夜到底会不会发生什么。
怀表放在桌上,秒针一格一格地走,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响。
咔,咔,咔。
像心跳。
也像倒计时。
苟得盯着怀表,眼睛发酸,就眨一眨。他掐自己大腿,掐得青一块紫一块。他站起来踱步,从桌边走到门口,再从门口走回桌边。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屋里回响。
突然,他听见一声响。
很轻,像什么东西掉在地上。
是从后院传来的。
苟得浑身一紧,抓起煤油灯,往后门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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