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步声越来越近。
每一步都踩在木楼梯上,发出沉闷的、嘎吱嘎吱的声响。
那声音很稳,不快不慢,像在散步。可苟得知道,那不是散步。
是它上来了。
阴眼控制的分魂,或者……就是阴眼本身。
苟得浑身僵硬,坐在床边,盯着楼梯口。
阁楼里没灯,只有从高窗漏进来的月光,在地上投出一块模糊的光斑。
那光斑正好罩在楼梯口,像舞台的聚光灯。
脚步声停住了。
停在楼梯最后一级。
苟得屏住呼吸。
黑暗中,他看见一个人影,慢慢从楼梯口升上来。
先是头顶,然后是脸,肩膀,身体。
月光下,那人的轮廓清晰起来。
瘦高,穿灰布长衫,戴缺腿眼镜。
是他自己。
不,是分魂。
分魂完全走上阁楼,站在那儿,一动不动,面朝苟得。
月光从侧面照过来,照亮它半边脸,另半边隐在黑暗里,看上去格外诡异。
苟得看着它,它也看着苟得。
两人一模一样,像在照镜子。
“你……”苟得开口,声音嘶哑得厉害,“你到底想怎么样?”
分魂没说话,只是慢慢抬起手,指了指苟得的左眼,又指了指自己的左眼。
然后,它咧开嘴,笑了。
那笑很怪,嘴角向上扯,但眼睛没笑,眼神冰冷空洞,像戴着一张僵硬的面具。
“你想要我的眼睛?”
苟得问。
分魂放下手,向前走了一步。
月光下,苟得看清了它的眼睛。
左眼瞳孔颜色很浅,浅得几乎透明。
而瞳孔深处,那只小小的、黑色的阴眼,正冷冷地看着他,比在镜子里看到的更清楚,更……生动。
那东西是活的。
就在分魂的眼睛里,看着他。
苟得往后退,背抵到墙,退无可退。
“你别过来。”
他声音发颤。
分魂又往前走了一步,离他只有三四步远。
月光下,它的影子投在地上,很淡,很淡,但隐约能看出,那影子……没有头。
不,有头,但头的部分是一团模糊的黑雾,雾里隐约有什么东西在动,像触手,又像根须。
苟得想起胡老道说的,阴眼的根须扎进眼白里。
分魂的影子,就是阴眼的投影。
“你控制不了我。”
苟得强撑着说,“我有镇魂符。”
他伸手去怀里摸,可手抖得厉害,摸了半天才摸出那张符。
符纸已经湿了,皱巴巴的,朱砂纹路晕成一团。
他举起符,对着分魂。
分魂看见符,停下脚步,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它盯着符,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
但只是一闪而过。
然后,它又笑了。
笑得更大,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可眼睛还是冷的,那只阴眼,在瞳孔深处,一眨不眨。
分魂慢慢抬起手,对着苟得,做了个勾手指的动作。
像是在说:来啊,过来啊。
苟得不动。
分魂又勾了勾手指,然后,它慢慢转身,往楼下走。
一步,两步,三步。
走到楼梯口,它停住,回头,看了苟得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
跟上来。
然后,它转身下楼,脚步声又响起来,嘎吱,嘎吱,渐渐远去。
苟得坐在那儿,浑身冷汗,手还举着符,可符已经湿透了,软趴趴的,一点用都没有了。
他放下手,盯着楼梯口,看了很久。
分魂走了。
但它要他“跟上去”。
去哪儿?
做什么?
苟得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得去。
不去,分魂可能还会上来。
或者,去做别的事伤害别人,就像伤害陈小满那样。
他慢慢站起来,腿发软,扶着墙才站稳。
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然后一步一步,慢慢下楼。
楼下,铺子里很暗,只有从门缝漏进来的月光。
八仙桌,太师椅,书架,铜镜,都静静呆在黑暗里,像沉默的观众。
分魂不在。
苟得走到门口,拉开门。
门外,月光很亮,照得巷子白花花一片。
巷子里没人,静悄悄的,只有远处的狗吠,一声,一声。
他走出去,站在巷子里,四下看。
左边,通往大街。
右边,通往玉带河。
分魂往哪边去了?
他不知道。
正犹豫,他听见一声猫叫。
很轻,很飘,从右边传来。
他转头看,巷子深处,玉带河的方向,一个瘦高的影子,在月光下一闪而过,消失在拐角。
是分魂。
苟得咬了咬牙,跟上去。
夜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和脚步声。苟得走得很快,但脚步声很轻,像猫。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小心,也许是本能,也许是不想惊动什么。
拐过巷角,就是玉带河。
河水在月光下泛着幽光,墨绿墨绿的,像一匹皱巴巴的绸子。河边那条土路,白天就少有人走,夜里更阴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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