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中人没回答，只是笑。
笑得越来越深，嘴角咧开，露出牙齿。牙齿很白，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瘆人。
然后，镜中人的左眼，瞳孔猛地收缩。
那只小小的、黑色的阴眼，在瞳孔深处浮现，冷冷地看着他。
接着，阴眼眨了眨。
镜中人的脸，开始变形。
像水面被石子打破，荡开涟漪。
五官扭曲，移位，鼻子歪到一边，眼睛一高一低，嘴裂到耳根。
然后，那张脸开始融化。
像蜡烛被烤化，皮肤往下淌，露出里面的……东西。
不是血肉，是黑色的，像墨汁，又像沥青。
那些黑色的东西从融化的五官里流出来，流到镜面上，聚成一团，慢慢隆起，隆起……隆起一个人形的轮廓。
瘦高，灰衫，缺腿眼镜。
是分魂。
分魂在镜子里，看着他，笑了。
那只阴眼，在黑暗里发着幽幽的光。
“你看，”镜中的分魂开口，声音隔着镜面，闷闷的，像从水里传来：
“我无处不在。”
苟得盯着镜子，浑身僵硬。
分魂在镜子里。
它一直就在镜子里。
或者说，镜子是它的门，它可以从任何一面镜子里出来。
“你为什么……”
苟得听见自己问，声音干涩：
“为什么在镜子里？”
“因为镜子最能照出真相。”
分魂在镜子里笑，那张融化的脸在笑，格外诡异：
“你看镜子，看的是自己。可你看到的，真的是自己吗？还是……你想看到的自己？”
苟得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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