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份在医院里被药物和疲惫强行压制的巨大悲痛,此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将她自己也彻底淹没。
唐郁时另一只空着的手,悬在半空,迟疑了一下。看着周熙妍手腕上透出绷带边缘的伤痕,她最终没有用力推开,那只悬着的手,带着一种无声的叹息和怜惜,轻轻地、极其小心地落在了周熙妍微微颤抖的背脊上,避开了伤口的位置。
她保持着这个被禁锢又带着安抚意味的姿势,任由周熙妍在她怀里宣泄着那积压已久的、足以摧毁灵魂的痛苦。
时间在压抑的哭泣声中缓慢流淌。不知过了多久,周熙妍的哭泣声才渐渐微弱下去,身体也不再剧烈颤抖,只剩下脱力般的轻微抽噎。她依旧紧紧抓着唐郁时的手腕,额头抵着她的肩膀,仿佛那是她此刻唯一的支撑点。
唐郁时的手在她背上轻轻拍着,声音放得极低,带着一种安抚的力量:“周姐姐,没事了……都过去了……会好的……”
她重复着这些苍白却在此刻唯一能给予的慰藉。
也许是哭累了,也许是药物残留的作用终于占了上风,周熙妍紧绷的身体一点点软了下来,扣着唐郁时手腕的力道也渐渐松开。她的呼吸变得沉重而均匀,整个人脱力般地靠在唐郁时身上,陷入了昏沉的睡眠。只是即使在睡梦中,她的眉头依旧深锁,眼角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
唐郁时小心翼翼地将她扶到床边,让她躺下,又替她盖好薄被。周熙妍的手滑落下来,手腕上的绷带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唐郁时凝视着她即使在睡梦中也不得安宁的苍白面容,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将洒了些水的玻璃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关掉大灯,只留下一盏昏暗的壁灯,然后悄无声息地退出了客房。
房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悲伤气息。唐郁时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站了一会儿,才缓缓走向自己的主卧。
主卧内光线柔和。她没有开顶灯,径直走进了相连的宽敞浴室。巨大的镜面映出她的身影。她走到洗手台前,目光落在镜中的自己上。
镜中的女子容颜姣好,眉眼精致,带着天生的骄矜与从容。那份在周熙妍面前的温柔平和,此刻在独自一人时,似乎沉淀了下来,显露出其下更深邃的底色。
她抬起手,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疑,轻轻抚上自己的眉眼。指腹划过微扬的眼尾,挺秀的鼻梁,最后停留在色泽柔和的唇瓣上。
周熙妍那句带着痛苦和不解的质问,仿佛又在耳边响起:“你对谁,都是那么好的吗?”
唐郁时的指尖停留在自己的唇角,镜中的眼神带上了一丝迷茫的自省。
“我……”她对着镜中的自己,声音很轻,像是在确认一个答案,“真的对谁都一样吗?”
「叮——」
熟悉的、只有她能听到的冰冷机械音突兀地在脑海中响起。
「根据行为模式分析,宿主对白昭泠、白世鸣、周熙妍、宋玖亿、齐攸宁、唐瑜、张思云、秦墨……等人均表现出超出常规社交范畴的关心、维护与亲近。系统判定:行为模式符合‘中央空调’及‘海王’特征,俗称——渣女。」
系统的声音毫无波澜,却带着一种刻板的、近乎嘲讽的笃定。
唐郁时抚在唇角的指尖微微一顿,镜中的眼眸瞬间恢复了惯有的清澈与冷静,甚至染上了一丝对系统论调的不屑。她放下手,环抱双臂,姿态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在评价一个无关紧要的论点:
“嗤。”她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语气清晰而理性,“将她们视作合理的人脉资源进行维护与经营,是立足这个圈层的基础策略。这并非‘渣’,而是懂得审时度势,利用自身优势达成目标。”她顿了顿,眉梢微挑,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骄矜,“再者,你口中的‘超出常规’,仔细想想,难道不是她们——主动向我靠近的吗?”
「逻辑诡辩。」 系统的机械音毫无情绪波动,「资源整合无需将白昭泠母女同时纳入‘经营’范围。此举显着增加变量风险,不符合最优策略。」
系统这句话精准地刺中了唐郁时心中那片她自己都未曾深究的模糊地带。镜中,她环抱的双臂不自觉地收紧了些许,唇线抿成了一条平直的线。
浴室里陷入一片沉寂。只有换气扇发出极低微的嗡鸣。镜中的女子,骄矜从容的表象下,眼神深处掠过一丝被点破的复杂心绪。
沉默在蔓延。过了许久,久到镜面上似乎都凝结了一层无形的薄霜,唐郁时才缓缓松开环抱的手臂,指尖再次无意识地抚上自己的眉眼。她的目光透过镜面,仿佛在凝视着某个遥远而模糊的影像,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了悟与释然:
“她们……”她的指尖划过眉骨,“的确在我的意料之外。”
她承认了这一点,语气坦然而不回避。
“但,”她的唇角极其细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形成一个近乎虚幻的、带着点自嘲又带着点奇异骄傲的弧度,“这难道不恰恰证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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