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矜迎着她的目光,语气平稳无波:“送什么都是虚礼,不如不送。心意到了就行,老先生和夫人不会怪罪的。”她将问题轻巧地引向主位的两位老人。
白昭玉还要再说什么,白老爷子轻轻咳嗽一声,打断了她。老爷子目光落在顾矜身上,带着长辈的温和:“这么多年过去,小矜做事还是一如既往,章法颇深,就是不够圆滑这点,还是没改过来。”
顾矜耸肩:“没有必要,我可从不给同辈面子的,您一直知道。”
白老爷子笑了,只好问她:“你父亲近来身体还好?”
顾矜微微坐正了些,态度更显恭敬:“多谢老先生挂念,家父一切安好。他也时常挂念您,总说老战友该再聚一聚,但这些年一直没什么机会。毕竟出行太远不方便,家里小辈总要有自己的事业做,我们也不敢让他老人家为这点念想长途奔波。”
话说得十分周全,既表达了问候,也解释了为何顾老爷子不来京市。
白老爷子闻言点点头,很是受用:“是啊,我们都老喽。不过我这把老骨头倒是还能动动。这样,等我挑个日子,我去看他。”
顾矜脸上露出真诚些的笑容:“那就恭候您了,父亲知道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又闲聊了几句家常,顾矜便适时地起身告辞:“时间不早,就不多打扰老先生和夫人休息了。”
白家人也未多留,客气地送她到餐厅门口。
顾矜离开后,餐桌上一直没怎么说话的路世安才略带疑惑地低声问旁边的白世予:“他们……顾家那边,请假就这么难吗?”
白世予看了自己这个堂弟一眼,语气平淡地解释:“顾家没有商人,假期没那么好拿。体制内的规矩多,不像你,又经商又是老板,时间自由些。”
路世安恍然,不再多问。
顾矜回到车上,唐郁时依旧安静地坐在原处等着。
“去唐氏集团大楼。”顾矜对司机吩咐道,随后看向唐郁时。
车子再次启动。顾矜打量了一下唐郁时,忽然开口:“很乖,”她语气里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但是……你一会儿能自己回去的,对吗?”这不是询问,更像是一种安排下的确认。
唐郁时垂眸,掩去眼中的思绪:“可以。”她顿了顿,还是抬眸看向顾矜,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但是,为什么?”她不明白顾矜为何特意带她来白家,又为何不直接送她回家。
顾矜似乎觉得她这个问题很有趣,唇角微扬:“我不方便将你直接送回家。不然,有些人该以为我顾矜对你,或者对唐家,有什么特别的阴谋了。”她说得直白,仿佛这只是一个人尽皆知的常识。
唐郁时蹙眉,抓住了另一个关键点:“我大概知道了。只是您既然不是商人,我妈妈为什么会拜托您来教我?”这是她一直以来的困惑。阮希玟为她寻找的引导者,理应是在商业领域能给予她指导的人。
顾矜侧过身,更正面地对着她,眼神里多了些审视的意味:“有些招数,纯粹的商人教不会你。算计、权衡、利益交换,这些是商场的规则。但如何打破规则,如何在规则之外建立新的秩序,或者……如何让对手遵守你的规则,这需要别的视角。”她语气平稳,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况且,这些东西,和职业本身也没什么必然关系,更多是性格和格局使然。”
“性格?”唐郁时捕捉到这个词汇,“性格又没办法改变多少,为什么还要特意学这些?”
顾矜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一种仿佛看到什么有趣事物的愉悦:“你真得很可爱。”她忽然评价了一句,不等唐郁时反应便继续道,“性格底色或许难移,但处事风格可以千变万化。不同的性格可以运用相同的手段达到目的,相同性格的人面对不同局面也会采取迥异的策略。当你见识过、学习过这个世界上大多数有效或极端的手段,你才会真正明白如何融会贯通,如何因地制宜,如何用最合适的方式,去处理那些看似最棘手的麻烦。这才是你要学的核心。”
唐郁时沉默下来,消化着顾矜的话。这番话与她过去所接触的商业教育理念截然不同,更像是一种基于强大实力和洞察力的方法论,甚至带点哲学意味。
车子很快停在了唐氏集团大楼楼下。这个时间点,大厦只有零星几层还亮着灯。
顾矜没有下车的意思,只是看着唐郁时。
唐郁时会意,道了声“谢谢”,推门下车。
她刚站稳,身后的车窗便降了下来。顾矜坐在车内,目光沉静地看着她:“我相信不需要很久,我们会在深市见面。”她的语气十分肯定,仿佛早已安排好一切,“在那之前,如果你有疑问,可以给我打电话,但我不一定会接。”语气自然,仿佛这并不是一件重要的事。
她的目光锁住唐郁时,明明在笑,压力却似有千斤,最后强调:“以及——请不要忘记我们的规矩。私底下,喊我顾矜。在你心里,也必须喊我顾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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