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郁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前后态度的细微变化。因阮希玟之名而带来的便利,或者说,某种无形的屏障,在此刻清晰地显现出来。她依言在客位坐下,姿态端正,不卑不亢。
顾矜和谢鸣胤也相继落座。谢鸣胤执起小巧的紫砂茶壶,动作娴熟地烫杯、斟茶,一时间茶香袅袅。两人似乎准备开始谈话,话题起头围绕着深市某个区域未来的发展规划,用的是那种圈内人惯常的、带着特定术语和模糊指向的表达方式。
唐郁时安静地听着,在她们刚切入正题几句后,便适时地站起身,对着两人微微点头致意,声音清晰而礼貌:“您二位聊,我先出去等候。”
她无意探听这些显然涉及更高层面的交谈。
谢鸣胤抬眼看她,脸上依旧是那得体的微笑,并未挽留:“去外面坐会儿吧。有什么需要喊管家,我给他发个消息。”
“谢谢您。”唐郁时也不推辞,再次颔首,随即安静地退出了茶室,并轻轻将移门带拢。
门扉合上的轻响过后,茶室内原本那点故作正式的氛围便松懈下来。
显然两人根本就没准备聊正事。
谢鸣胤拿起自己面前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然后看向顾矜,语气里带着点玩味:“怎么把她的女儿带我这来了?不怕我知道她在这以后,公报私仇?”
顾矜闻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淡淡道:“你没那么公私不分。”如果顾矜平日里挂在脸上的是那种笑意吟吟的社交假面,那么谢鸣胤展现给外界的,便是这副端庄得体的官方伪装。她们骨子里是同类人,能将工作做得看似为国为民,也将个人利益算计到极致,必要时,手段可以足够冷硬。
谢鸣胤不置可否地弯了下唇角,将话题转向她更感兴趣的方面:“我听人说,你今天接了个电话就请假了,急匆匆的。现在看,应该和阮希玟有关系?”
顾矜抬眼:“你怎么知道?”
“这还不明显?”谢鸣胤语气平稳,指尖轻轻点着桌面,“换个人来介绍唐郁时,首要提起的必然是唐瑜,偏偏你,开口就是阮希玟。”这里面的区别,外人或许不明就里,但到了她们这个层级,一个称呼的先后,往往意味着关系亲疏和利益关联的重心。
顾矜将杯中剩余的茶汤一饮而尽,随后将小巧的茶杯往桌中间轻轻一推,语气仍带着笑意,只是动作间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烦躁:“小丫头需要点教训,一点亏都不吃还得了。”
谢鸣胤看着她这难得外露的情绪,失笑摇头:“你当我不知道?你把人带回你家这事儿,你父母可是早就喜不自胜地和我通过气了,还旁敲侧击,让我想办法给你减少点工作,好让你‘好好谈个恋爱’呢。”她模仿着长辈关切的口吻,眼里带着明显的揶揄。
顾矜脸色瞬间沉了沉,吐出两个字:“麻烦。”
“行了,”谢鸣胤淡定地给她续上茶,“你利用人家小姑娘在先,受点折腾也不算亏。她才二十岁呢。”
她语气十分平静,细品还能听出几分幸灾乐祸。
顾矜按了按太阳穴,语气带着无奈:“我不是让你来给我添堵的。”
“哦?”谢鸣胤挑眉,放下茶壶,身体微微后靠,用一种谈论今天天气般的寻常口吻说道,“我倒是有个办法,或许能让你父母,再死心一回。”
顾矜抬眼看她,带着询问。
谢鸣胤微微一笑,清晰地说道:“我去追她。”
顾矜握着茶杯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抬起眼,看向谢鸣胤,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近乎错愕的神情:“你?!”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地跳,一股荒谬感夹杂着真实的头痛席卷而来。
开始怀疑,是不是前段时间住院,把脑子也住出问题了。
另一边,唐郁时在客厅的沙发上坐下。一位穿着中式服装、气质沉稳的中年管家无声地为她奉上一杯热茶,她轻声道谢后接过,捧在手中,小口抿着。她没有四处张望打量这间客厅的布置,目光只是平静地落在前方某处虚空。这位谢市长在她的记忆里与唐家、阮家都无明确交集,此刻最稳妥的方式就是保持安静,不去打探,耐心等待顾矜谈完事情。
闲来无事,她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齐攸宁发来的几条未读消息,时间显示是半小时前。点开一看,是齐攸宁对于被“流放”到深市分公司后、发现职位并非想象中的清闲、反而陷入连绵会议轰炸的抱怨和控诉。
唐郁时指尖在屏幕上轻点,回复:【现在才想起来找我诉苦?效率有点低。】
齐攸宁的消息几乎秒回,一连串的语音方阵轰炸过来,点开第一条就是她拔高的嗓音:“唐郁时!你还好意思说!我这个职位根本就是个坑嘛!上午连着开了三个会,下午居然还有项目复盘!要不是我机灵,抓住他们汇报里的一个数据漏洞追问下去,让他们自己去扯皮,我现在还被按在会议室里呢!”
文字消息紧随其后:【我感觉我脑细胞死了一半!我妈绝对是故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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