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笑容里包含了太多未宣之于口的信息。
没有言语,却胜过千言万语。
等唐郁时反应过来,下意识地转身,想要对那即将合拢的电梯门说些什么时,只看到金属门扉严丝合缝地关闭,显示屏上的数字开始递减。谢鸣胤的身影已然消失,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只是夜色中的一个错觉。
“怎么了?”齐攸宁察觉到她的异样,疑惑地问道。
“……没什么。”唐郁时收回目光,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情绪,摇了摇头,“好像看到一个认识的人。”她心底却如同被投入一颗小石子的深潭,波澜微兴。
谢鸣胤的出现没有给她压力,反而给她一种说不出口的惊艳和…惊喜?
唐郁时不确定这样形容是否准确。
回到公寓,温暖的空气重新包裹上来。唐郁时在玄关处换好鞋,目光扫过客厅,略一沉吟,走到书柜前,从里面取出了一个略显厚实的牛皮纸文件袋。
“我出去一下,找顾老师取取经。”她对齐攸宁说道,语气平常,听不出什么异常。
“哦,好。”齐攸宁正抱着抱窝在沙发里刷手机,头也没抬地应了一声。
直到唐郁时拿着文件袋打开门走了出去,齐攸宁才后知后觉地抬起头,望向那扇已经关上的房门,脸上浮现出困惑的神情。
取经?顾矜和唐郁时……一个在政,一个在商,虽说顾矜背景深厚,人脉广泛,但唐郁时眼下负责的是唐氏在深市的具体商业运营,她们之间,有什么紧要的“经”需要深夜去取?
这个念头像羽毛般在她心里轻轻挠了一下,但很快又被手机屏幕上跳出的新信息吸引了过去。
唐郁时站在顾矜家门前,深吸了一口气,才抬手叩响了门扉。指节与实木门板接触,发出沉闷而清晰的响声,在寂静的楼道里回荡。
门很快被打开。顾矜站在门内,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羊绒家居服,只是外面随意披了件同色系的开衫。她似乎有些惊讶于唐郁时的深夜到访,眉梢微挑,询问道:“怎么了?”
唐郁时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举了举手中的文件袋,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干脆:“有点问题想请教老师。”说着,她便侧身从顾矜让开的空隙中走了进去,动作自然得仿佛回自己家一般。
顾矜看着她径直走向客厅的背影,轻轻关上了门。
唐郁时在客厅中央站定,环顾了一下四周,然后转过身,看向缓步走来的顾矜。她没有寒暄,也没有打开那个文件袋,而是直接抛出了一个与商业、政务毫无关系的问题,声音在空旷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老师,你觉得人活多久,才算是好好活着?”
顾矜显然没料到她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正准备去倒水的动作微微一顿,抬起眼,目光中带着明显的讶异,仔细地审视着唐郁时。眼前的女孩,穿着简单的家居服,身形挺拔,眉眼间却笼罩着一层极淡的、难以化开的迷雾,那迷雾之下,似乎藏着与她年龄不符的沉重。
她没有立刻回答,而是走到饮水机旁,接了两杯温水,将其中一杯递给唐郁时。
透明的玻璃杯壁传递着适中的温度。
“怎么突然问这个?”顾矜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双腿交叠,姿态放松,眼神却带着探究。
唐郁时接过水杯,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目光有些游离,仿佛在寻找合适的词语来表达内心翻涌的思绪。“只是忽然觉得……时间好像被按了快进键。”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很多事情,很多人,不由分说地涌过来,推着你往前走。有时候会想,这样忙碌地、被动地应对着一切,算不算是……真正地活过?”
她的语气里带着一种罕见的迷茫,像迷失在浓雾中的旅人。这与她在谈判桌上、在文件堆里的那个冷静果决的唐总形象相去甚远。
顾矜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她看着唐郁时低垂的眼睫,那上面似乎凝结了窗外沉重的夜色。她意识到,唐郁时此刻需要的,或许并非具体的答案,而是一个倾诉的出口。
“生命的质量,从来不由长度决定。”顾矜缓缓开口,声音平稳而清晰,如同在陈述一个客观定理,“有人庸碌百年,不过是重复昨日;有人刹那芳华,却足以照亮一个时代。”她顿了顿,目光落在唐郁时略显苍白的脸上,“你觉得被动,或许是因为你尚未找到真正想要锚定自身价值的那根桩。”
“锚定……”唐郁时喃喃重复着这个词,像是第一次真正思考它的含义。“可是,选择太多,或者说,被赋予的‘意义’太多,反而让人无所适从。”她抬起眼,看向顾矜,眼底深处有一丝挣扎,“有时候会觉得,这具身体,这个身份,像一艘被太多人划动的船,每个人都在朝着自己认为正确的方向用力,而我自己……却快要找不到桨在哪里。”
她的话语里透露出深切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自我怀疑。那些围绕在她身边的关注、期待、情感,如同无数条看不见的丝线,缠绕着她,既是一种支撑,也是一种束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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