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里停着一辆黑色的红旗轿车,车型稳重,并不起眼。但她记得这辆车,谢鸣胤的座驾。
此刻,那辆车依旧安静地停在那里,仿佛从未移动过。
唐郁时唇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扯出一个无声的嗤笑。
意料之中。
她又在窗边站了一会儿,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了,才转身,不紧不慢地朝着楼梯口走去。她没有刻意隐藏行踪,只是混在几位同样准备提前离场的宾客之中,顺着人流,自然而然地下了楼,穿过觥筹交错的大厅,朝着酒店门口走去。
刚走到酒店气势恢宏的旋转门处,迎面就看到谢鸣胤正从外面走进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剪裁合体的黑色连衣裙,外面罩了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长发一丝不苟地挽在脑后,脸上是那副无可挑剔的、端庄得体的笑容。看到唐郁时,她脚步未停,径直走了过来,仿佛两人的相遇只是巧合。
唐郁时却在她开口之前,抢先一步,语气带着点恰到好处的疑惑,眼底却是一片了然:“谢市长怎么来得这么快?”
谢鸣胤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平静地迎上她的视线,没有丝毫被戳穿的窘迫,也没有拐弯抹角,直接给出了答案:“从给你打电话开始,”她语气平稳,“我就已经过来了。”
唐郁时心中暗道一声“果然”,面上却只是轻轻“哦”了一声。
谢鸣胤微微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声音压低了些,确保只有她们两人能听见:“我想请教你几个小问题,到我车上聊?”
唐郁时颔首,没有拒绝:“好。”
她跟着谢鸣胤走出酒店大门,晚风带着深秋的凉意迎面扑来。那辆黑色的红旗轿车无声地滑到她们面前停下,司机下车,恭敬地为她们拉开车门。
唐郁时弯腰坐进后座,车内空间宽敞,内饰是低调的深色,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净的、类似松木的淡香。
她刚坐下,身侧的车门也被关上,谢鸣胤坐了进来。司机识趣地没有立刻上车,而是站在车外不远处等候。
车内只剩下她们两人。顶灯柔和的光线洒下来,将车厢内部照得朦朦胧胧。
谢鸣胤没有看她,目光平视前方,声音在封闭的车厢里响起,清晰而平静,说出的话却让唐郁时心头猛地一跳:
“做顾矜的假女友,”她语气寻常得像在评论菜品,“不如做我的,明白?”
唐郁时呼吸一滞,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她下意识地转过头,看向谢鸣胤的侧脸,试图从那张波澜不惊的脸上找到一丝开玩笑的痕迹。
“……啊?”她发出了一个短促的、带着明显错愕的音节。
谢鸣胤这才缓缓转过头,看向她。那双总是显得沉稳睿智的眼睛里,此刻竟含着一丝极淡的、近乎戏谑的笑意。她唇角微扬,语气笃定:
“很意外吗?”她看着唐郁时,目光像是能穿透一切伪装,“你应该特别清楚吧,唐郁时。”
唐郁时抿紧了唇,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悄然爬升。面对顾矜,她尚能揣度其意图,面对薛影,她可以权衡利弊,甚至面对韩淼、孟诗,她也能找到应对之法。可唯独面对这个谢鸣胤,她总有一种被彻底看穿、无所遁形的感觉。她的那些小心思、小算计,在这个女人面前,仿佛都成了透明。
谢鸣胤就那样静静地丈量了她许久,目光如同最精密的仪器,扫过她脸上每一寸细微的表情变化。
就在唐郁时感觉车内空气都快要凝固的时候,谢鸣胤却忽然轻笑一声,打破了沉默。
“我只是提出一种概率,”她语气放缓,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仿佛刚才那句石破天惊的话只是随口一提,“你不用放在心上。”她顿了顿,终于切入正题,“我想问你的,不是这个。”
唐郁时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肩线几不可察地放松了些许。她调整了一下呼吸,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那您想问什么?”
谢鸣胤将目光从她脸上移开,也看向前方虚空处,语气变得有些悠远,带着一种探讨哲学命题般的平静:
“我更想问你,如果有人,”她微微停顿,似乎在组织语言,“拿两个人的性命,去换另外两个人的性命。你会怎么看待?”
唐郁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骤然攥紧。
车内陷入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系统运作发出的微弱声响。
这个问题太过突兀,也太过……残忍。
它完全超出了一个市长、一个政界人士应该讨论的范畴,更像是在拷问人性最底层的抉择。
唐郁时沉默着,大脑飞速运转,却无法立刻给出一个答案。
这根本不是简单的权衡利弊,而是涉及生命价值、伦理道德的终极命题。
谢鸣胤似乎并不急切地等待她的回答。
侧过头,看着唐郁时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紧抿的嘴唇,忽然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种奇异的温和,与她刚才提出的问题格格不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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