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前一天的午后,天色是冬日特有的灰白。
云层厚重低垂,压着城市的天际线,空气干冷,呼吸时能看见白气迅速消散。
唐家宅邸前的车道已经清扫干净,露出深色的沥青路面,两旁堆着高高的雪垛,边缘被冻得坚硬。
唐瑜的车驶入院门时,唐郁时正坐在客厅的落地窗边看书。
厚重的精装本摊在膝上,纸张泛着温润的米黄色,墨迹清晰。
她穿着浅灰色的羊绒家居服,长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后颈。
听见引擎声,她抬起眼,目光穿过玻璃窗,看见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停稳。
车门打开,唐瑜下车。
深棕色的大衣衣摆被风吹起,她抬手拢了拢围巾,快步走向宅门。
鞋跟敲击在石阶上,声音清脆,在寂静的午后格外清晰。
唐郁时合上书,起身。
书脊在掌心留下轻微的压痕,她将书放回书架原处,动作不疾不徐。
刚转过身,唐瑜已经推门进来。
冷空气随着她的动作涌入室内,与暖气碰撞,形成一阵短暂的气流。
唐瑜的目光落在唐郁时脸上,停留几秒,随即移开。
她脱下大衣递给迎上来的佣人,声音平稳:“收拾东西,今晚去阮家。”
唐郁时站在原地轻声问:“现在?”
“现在。”唐瑜走向楼梯,踏上两级台阶,又停住,侧过头,“你妈妈在等。”
唐郁时垂下眼眸。
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然后抬起头,唇角向上弯起。
“好。”
收拾行李没花多少时间。一个行李箱,装了几件换洗衣物,洗漱用品,还有两本书。
唐郁时动作利落,拉开抽屉,取出叠好的毛衣,折平,放进箱子。
深蓝色,米白色,浅灰色。
都是素净的颜色。
拉链合拢时发出顺畅的声响,齿扣严丝合缝地咬合。
她拎着箱子下楼时,唐瑜已经等在客厅。
大衣重新穿好,围巾也围上了,手里拿着车钥匙。看见唐郁时,她微微颔首,转身向外走。
车驶出唐家宅院,汇入主干道的车流。
午后的街道车辆不多,但红绿灯的节奏依旧缓慢。
唐瑜开车很稳,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视前方,侧脸线条在车窗透进来的灰白光线里显得有些冷硬。
唐郁时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商铺橱窗贴着红色的福字和春联,行道树上挂着小小的灯笼,在风中轻轻摇晃。
节日的气氛已经弥漫开来,但冬日街景总归带着几分萧索。光秃的枝桠指向天空,积雪在建筑物边缘堆积,偶尔有行人快步走过,缩着脖子,呼出大团白气。
两小时的车程,大部分时间在沉默中度过。
唐瑜偶尔问起公司近况,唐郁时简短回答;唐郁时提起深市几个项目的进展,唐瑜静静听着,偶尔给出意见。
对话简洁,信息密度高,没有多余的寒暄或情绪表达。
天色渐渐暗下来。
灰白转为沉郁的灰蓝,云层边缘染上一点模糊的橙红,很快又被更深的暮色吞噬。
路灯次第亮起,在渐浓的夜色里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
驶入阮家所在的别墅区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车道两侧的庭院灯散发着柔和的光,照亮精心修剪的常青植物上覆盖的薄雪。
车在宅邸前停下,铁艺大门缓缓向内滑开。
唐郁时透过车窗,看见主屋的门廊灯亮着。
暖黄的光从敞开的大门里流淌出来,在台阶上投出长方形的光斑。
阮希玟站在门口,穿着一身深蓝色的羊绒长裙,外面罩着浅米色的开衫,长发松散地披在肩上。
车停稳。
唐瑜熄火,解开安全带。
唐郁时也跟着动作,手指按在安全带的卡扣上,轻轻一压,咔哒一声轻响,束缚松开。
她推开车门。
冷空气瞬间包裹上来,带着庭院里积雪和松针混合的清冽气息。
她迈步下车,靴子踩在清扫干净的石板路上,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阮希玟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隔着几步的距离,唐郁时能看清母亲脸上的表情。
平静,甚至有些过于平静,唇角抿着,眼神里没有明显的情绪波动。只有握在身侧的手,手指微微收拢,指尖陷入掌心柔软的羊绒开衫面料里。
唐郁时笑容温暖,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
“妈妈!”
阮希玟怔住了。
她的瞳孔收缩了一下,看着唐郁时的笑容,是她从未见过的生动神态。
像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隙,底下清澈的水涌上来,映出天光。
唐郁时朝她走过来。
步伐很稳,靴子敲击地面的声音规律而清晰。
走到面前停下,伸出手抱住阮希玟。
手臂环住母亲的腰,下巴轻轻搁在肩头。
羊绒面料柔软温暖,带着熟悉的、清雅的香气。
唐郁时闭上眼睛,感受着这个拥抱的温度。
阮希玟的手抬起来,在空中停顿片刻,最终轻轻落在唐郁时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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