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
楚宁走到窗边,推开窗。石榴枝干虬曲,她踮脚,将铜钱系在最高的枝杈上,红线打了个简单的活结。风一吹,铜钱轻轻转动,反射出一点微光。
这是赌。赌柳儿或者她背后的人,有办法看到这个信号。
“先生,这是……”方承志疑惑。
“等。”楚宁只说了一个字。
时间一点点过去。辰时,巳时,太阳越升越高。期间管家来送过一次茶水,实际上是来探口风。楚宁只说要再想想,把人打发走了。
将近午时,窗外终于有了动静。
不是柳儿,是个送柴的杂役。老妇模样,背着半人高的柴捆,颤巍巍从东厢外的小径经过。经过窗前时,她脚下一绊,柴捆散落,几根木柴滚到窗下。
“哎哟,对不住对不住。”老妇慌忙捡拾,抬头时与楚宁对了一眼。
只一眼。但楚宁看清了她的眼睛——浑浊却锐利,绝非普通杂役。老妇捡柴时,手指在地上快速划了几下,然后抱着柴捆匆匆离开。
楚宁等脚步声远去,才探身看向窗外地面。青石板上有几道浅浅的划痕,是用石子划的,组成两个字:李卫
李卫?那个漕运押运官?他是胤禛的人,柳儿也说过“可适度信任”。现在这个老妇用这种方式传讯,是要她去找李卫?
但怎么找?李卫现在在何处?漕运衙门,还是……
“先生,有人来了。”方承志忽然低声提醒。
楚宁迅速用脚抹去地上的划痕。刚坐回椅中,门就被推开了。这次不是管家,是陈启明亲自来了,身后跟着冯掌案。
“宁姑娘考虑得如何?”陈启明笑问,但眼神冰冷。
楚宁起身行礼:“陈掌柜,冯大人。”
冯掌案摆摆手,开门见山:“宁姑娘,老夫也不绕弯子。织造局这批样绸是要赶在圣驾下次南巡前送进宫的,不容有失。陈掌柜推荐姑娘随行,老夫也觉得合适——姑娘昨日的建言很在理,路上若有什么问题,也能及时调整。”
话说得客气,但语气不容拒绝。
楚宁垂眸:“承蒙冯大人抬爱。只是小女子才疏学浅,恐担不起如此重任。”
“担得起。”冯掌案从袖中取出一纸文书,放在桌上,“这是织造局的聘书,聘姑娘为‘随行织造顾问’,正八品衔。虽然只是临时职衔,但有了这个身份,路上行事方便,到了宫里也能进出织造库。”
正八品。这对一个平民女子来说,已是天大的恩典。但楚宁知道,这纸聘书也是枷锁——接了,就是正式卷入织造局的浑水;不接,今日恐怕出不了这个门。
她看向窗外。石榴枝上的铜钱还在风中轻转,但始终没有人来。
时间到了。
“好。”楚宁最终开口,“我接。”
陈启明明显松了口气,冯掌案也露出笑容:“爽快。三日后辰时,织造局码头集合,船走运河,直抵通州。”他拿出一枚腰牌,“这是出入凭证,姑娘收好。”
腰牌是铜制,刻着“杭州织造”和编号。楚宁接过,入手沉甸甸的。
两人离开后,暖阁重归寂静。方承志急道:“先生,您真要去?”
“去。”楚宁摩挲着腰牌,“但不是为了他们。”
她走到窗边,摘下铜钱,红线在指间缠绕。李卫……李卫会在织造局的船上吗?如果他是胤禛的人,又知道盐引的事,或许这条运绸船,就是揭开整个黑幕的机会。
当然,风险也巨大。一旦事发,她这个“顾问”首当其冲。
但留在这里也是死局。陈启明不会放过她,唯一的出路,就是借着织造局这艘船,跳出杭州这个牢笼,再寻机会脱身。
“收拾东西。”楚宁转身,“这三日,我们照常出门,去书院,逛西湖,做出游学的样子。但暗地里,要查清那批样绸的底细。”
“怎么查?”
楚宁看向桌上的聘书,眼神微凝:“冯掌案给了我正八品衔,这就是通行证。织造局的仓库、账房、工坊——我们都能进。”
方承志眼睛一亮:“先生是说……”
“对。”楚宁将腰牌系在腰间,“既然要当顾问,就得‘尽职尽责’。织造局的每一匹绸,我们都要亲眼看过,亲手摸过。”
窗外传来钟声,是远处寺庙的午钟。悠长的钟声在杭城上空回荡,惊起一群白鸽。
楚宁望向北方。运河,通州,紫禁城——那条路她曾经走过,从江南到京城,从宫女到女官。如今又要走一次,却是以完全不同的身份,怀着完全不同的心境。
而这一次,路的尽头等待她的,可能是生路,也可能是绝境。
午时的阳光透过窗格,在青石地上投下菱形的光斑。楚宁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手中的铜钱微微发烫,像一颗即将落入棋盘的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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