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从怀中取出根本册,翻到中卷某页:“因为这个。”
那是一张复杂的设计图,绘有棱堡、炮台、壕沟的立体结构,旁注满汉文字:“此堡可抗十倍敌军围攻,炮火难摧,为西洋最新城防体系。”
她将图纸双手呈上:“此物名为‘棱堡’,乃西洋三十年前才开始普及的筑城法。罗刹国此次东侵,必携此技术。若我军还沿用四方城墙、角楼了望的旧制,纵有十万雄兵,也难抵挡。”
康熙接过图纸,就着火光细看。他年轻时曾亲征噶尔丹,深谙军事,一眼便看出这棱堡设计的精妙——所有墙面都是斜面,炮弹打上容易滑开;凸出的棱角可形成交叉火力,无射击死角;壕沟深阔,附有隐蔽射击孔……
“此图……”他声音发颤,“可确认真实?”
“民女愿立军令状。”楚宁跪下,“请皇上即刻调工部匠人,按图试筑一小堡,以火炮试轰。若不如所述,民女愿领死罪。”
这般笃定,反倒让康熙迟疑了。他盯着楚宁,仿佛要透过这副躯壳,看清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老四。”他忽然道。
“儿臣在。”
“朕命你为钦差,赴盛京督军。但不许贸然出战,先按宁姑娘所言——坚壁清野,拖其锐气。”康熙顿了顿,“另外,带工部最好的匠人去,就地试筑这‘棱堡’。若真有效,便大规模修筑;若无效……”
他看向楚宁,没说下去。
胤禛重重叩首:“儿臣领旨!必不负汗阿玛重托!”
“还有。”康熙又看向胤禩,“老八,你心思缜密,负责联络瑞典之事。需要多少银子,从内务府支取,不必经户部。”
胤禩眼中闪过意外,随即躬身:“儿臣遵旨。”
“太子。”康熙最后看向胤礽,“你留守京城,监国理政。但有一事——”他声音陡然严厉,“凡涉及军械革新、筑城练兵诸事,需与老四、老八商议,不得独断。”
这是分权,也是制衡。太子脸色白了白,终究低头:“儿臣……遵旨。”
部署完毕,康熙这才重新看向楚宁,目光复杂:“宁姑娘,朕该给你个什么身份呢?‘传火者’?‘天降异人’?还是……‘妖言惑众之女’?”
楚宁伏地:“民女但求一事。”
“说。”
“请皇上准民女随四爷赴边关。”楚宁抬起头,目光坚定,“棱堡筑造需人指导,火器改良需人参谋,且……民女想亲眼看看,这个时代的战争,究竟是什么样子。”
“你不怕死?”
“怕。”楚宁坦然,“但更怕白来这一遭,什么都改变不了。”
康熙沉默良久,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疲惫,有感慨,更有某种决断。
“好。朕准了。”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不是皇子们那种黄带子玉佩,而是通体莹白,雕五爪蟠龙,龙睛点血砂。
“此乃朕随身三十年的‘白龙佩’,见佩如见朕。”他将玉佩递给楚宁,“持此佩,你可出入军营,调阅档案,甚至……质疑将令。”
“汗阿玛!”这下连胤禛都惊了。这权限太大了!
康熙摆手:“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宁姑娘,朕将这玉佩给你,也给你一道枷锁——”他目光如电,“若此战因你之故大败,或你借机行不轨之事,朕会亲手斩你。明白吗?”
楚宁双手接过玉佩。温润的玉石入手沉甸甸的,似有千钧。
“民女明白。”
军情紧急,刻不容缓。胤禛当即点齐一百护军营精骑,带上楚宁、袁承志、方承志三人,以及工部两位老匠作,连夜出城往盛京驰去。
王真人被留在京城,协助胤禩联络瑞典之事。临别前,他塞给楚宁一张皱巴巴的羊皮纸:“这是钦天监浑天仪底座的机关图。陨星原石就在里面,但需三把钥匙同时转动才能开启。另外两把钥匙的下落,贫道会继续查。”
楚宁郑重收好。陨星原石关系裂缝再次开启,但现在,她必须先面对眼前的战争。
马背上颠簸,寒风如刀割面。胤禛与楚宁并辔而行,沉默许久后忽然开口:“你其实不必来的。”
“我必须来。”楚宁望着前方漆黑官道,“裂缝展示的未来里,有一幕是罗刹军用新式火炮轰击瑷珲城,守军血肉横飞。如果我早点拿出棱堡图纸,或许……”
“那不是你的错。”胤禛打断她,“你已做得够多了。”
楚宁摇头:“不够。顺治皇帝用二十年阳寿召我来,不是让我当旁观者的。”她看向胤禛,“四爷,您真信我能改变什么吗?”
胤禛没有立刻回答。马蹄声中,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本王不信天,不信命,只信事在人为。你带来的图纸、知识、甚至那些‘未来景象’,都是‘事’。而能否‘为’,看的是人。”
他顿了顿:“所以本王信的不是你,是那些愿意‘为’的人——比如崔焕,他虽叛我,却真想让漕运革新;比如工部那些老匠人,他们一辈子钻研技艺,却因‘奇技淫巧’被轻视;甚至……比如汗阿玛,他老了,但他终究想给后世留个太平江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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