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沉吟良久,曰:“朕可许龙脉,但有三约:一不涉皇权,二不伤黎民,三需爱新觉罗血脉监督。”遂定“火种”之议。是夜,汤玛法留宿养心殿,绘“天门装置”草图。
楚宁指尖微颤。继续翻:
顺治十七年九月十二,阴。
“火种计划”首试失败。所择之人为一江南士子,入装置半炷香即七窍溢血,言“见巨轮碾骨,闻万鬼嚎哭”。皇上疑之,汤玛法跪奏:“此非装置之过,乃人心不坚。需寻‘异数’——非此世之人,方堪承载。”
皇上问:“何处寻异数?”汤玛法指天:“天机到时,自现。”
是日,皇上密令造办处制“净世琉璃镜”,藏于苏州镇魂塔,为反制后手。
往后翻,康熙朝记录渐多:
康熙八年五月初六,雷雨。
皇上(康熙)擒鳌拜后第三日,独召汤玛法。问及“火种”,汤玛法坦言:“先帝驾崩前,已命臣弟子南怀仁继掌此局。今装置将成,需试第二次。”
皇上厉色:“皇阿玛之约,朕亦守。但若伤及国本,朕必毁之。”
是夜,南怀仁奉诏入宫,献“寅三”之制——选民间忠良之后为暗桩,监督而不干预。皇上准,赐首批寅三掌印。
楚宁摸向怀中那枚寅三掌印。原来这套监督机制,从一开始就是康熙为制衡“火种计划”而设。
记录跨度越来越大,笔迹也从孝庄的娟秀小楷,逐渐混入康熙刚劲的行书,甚至有几处朱批:
康熙二十三年七月十五,中元夜。
南怀仁密奏:“第三位志愿者来自百年后,言2025年有‘大湮灭’,历史典籍十不存一。彼愿以魂为引,固天门通道。”
皇上朱批:“荒唐!以魂为引,与邪术何异?不准。”
然南怀仁私下行之,志愿者魂散而通道未成。皇上闻之大怒,罚南怀仁闭门思过,实则…
涂抹处底下隐隐有字。楚宁侧过灯光细看,是康熙的朱笔:
“实则朕将计就计,令其以为失宠,暗遣曹安接近监视。南怀仁,尔自负聪明,可知螳螂捕蝉?”
楚宁后背生寒。原来曹安是康熙的人——那胤禛知道吗?他知道自己身边的这个“暗桩”,其实是皇父的棋子?
她快速翻到最近。笔迹已全是康熙的:
康熙三十八年腊月廿三,祭灶日。
钦天监奏:紫微垣异动,角宿光黯。朕知时辰将近,召南怀仁问话。彼坦言:“07号已至,装置将启。然此女性情刚烈,恐不按常理。”
朕笑曰:“若按常理,便不是异数。”
是日,密令王顺备此手札,待楚宁入南书房之日,交于其手。另:朕已命胤禛暗中护持,此子心性坚韧,或可成其事。
看到这里,楚宁忽然明白胤禛那句“有些事等我回来交代”的分量。他不仅是康熙安排的保护者,更是知情者——甚至可能从一开始,他就是康熙选中的“监督者接班人”。
翻到最后一页有字的:
康熙三十九年四月初八,谷雨。
楚宁离京南下已三月有余。南怀仁今日奏请“启动肃清程序”,言九十日内若不得龙脉全力灌注,天门将崩,前功尽弃。
朕驳曰:“给她九十日。”
南怀仁问:“若九十日后她仍不选?”
朕指案上棋盘:“棋至中盘,岂能逼子?朕信她能走出第三条路——一如当年,朕擒鳌拜、平三藩,走的从来不是旁人给的路。”
手札至此将尽。后续三页,朕已撕去。非不欲示,实不能示——有些真相,知早则祸早。楚宁,若你真看到此处,当信朕一言:
“火种计划”真意,不在救未来,而在试人心。朕要看的,是当文明存亡之际,人是择自保,还是择大义。你,莫让朕失望。
落款:玄烨,亲笔。
楚宁合上手札,掌心全是冷汗。最后三页被撕了——康熙亲手撕的。那三页上究竟写了什么,让皇帝认为“知早则祸早”?
她正沉思,外间忽然传来王顺的声音:
“姑娘,万岁爷那边传话来了。”
楚宁将手札收回木匣,走出里间。
王顺躬身:“万岁爷口谕:宁楚阅毕即焚,即刻往养心殿觐见。”
“现在?”楚宁看向窗外——亥时已过,宫门早下钥。
“是,万岁爷在养心殿等着。”王顺递来盏灯油,“姑娘,请。”
楚宁接过油盏,将手札连匣置于铜盆,倾油点燃。火焰腾起,羊皮纸卷曲焦黑,那些跨越五十年的密录在火中化为灰烬。
唯有一角没烧尽:是最后被撕页的断口处,残留着半行朱批。楚宁在火焰将熄时瞥见:
“…故朕以身为饵,诱南怀仁启动‘乙计划’,实则…”
后面没了。
“姑娘,请随老奴来。”王顺提起灯笼。
出南书房,夜风骤起。宫道两侧石灯在风里明灭,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走至隆宗门时,王顺忽然慢下脚步:
“姑娘可还记得四爷给的扳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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