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开始了。
楚宁谨慎地挑选着素材。她避开了那些过于激烈的情感——比如仇恨、嫉妒、贪婪,只选取最纯净的片段:母亲怀抱婴儿的温柔,朋友危难时的援手,恋人久别重逢的喜悦。这些片段被编译成光的语言,像涓涓细流,缓缓注入时间源头的光海。
光海起初平静,像无风的湖面接纳雨滴。那些情感片段在混沌中扩散,被分解、吸收、理解。三灵能感觉到,时间源头的意识正在发生某种缓慢的变化——不是形态上的,而是质地上的。原本纯粹混沌的能量海,开始出现微妙的层次感,像是混沌中诞生了第一批有区别的“念头”。
第一个“念头”是对孤独的认知。
这出乎三灵的预料。他们从未直接教授“孤独”这个概念,但时间源头从那些关于连接、陪伴、思念的片段中,反向推导出了它的反面。光海的波动突然变得深沉,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厚重感。
胤禛的意识警惕起来:它在理解孤独。一个永恒孤独的存在,理解了孤独的含义……
楚宁试图引导:孤独不是终点。你看,我们三个也曾孤独,但现在我们在一起。
光海的波动停滞了一瞬,然后传来回应:你们是幸运的。你们找到了彼此。
这句话不是用语言表达的,而是一种直接的理念传递,清晰得令人心惊。时间源头不仅理解了孤独,还理解了“幸运”这种相对概念。它的学习速度远超预期。
胤禩的守望之光微微闪烁:它在进化。而且速度很快。
教学继续。楚宁增加了难度,开始教授更复杂的情感模式:牺牲与成全,放手与守护,短暂与永恒。这些概念彼此矛盾,却又在人类的生命经验中不可思议地共存。
时间源头这次遇到了困难。它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会主动选择牺牲,为什么爱有时意味着放手,为什么明知短暂却依然珍视。
它发出困惑的波动:这不合理。生存是最高法则。牺牲违反法则。
胤禛的意识介入:有些东西比生存更重要。
比如?
比如守护的人,比如许下的诺言,比如……不让自己后悔。
时间源头沉默了。光海深处,那些新生的“念头”开始激烈碰撞,像是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辩论。三灵能感觉到,那个古老的存在正在经历一场认知革命——它在质疑自己亿万年来遵循的基本法则。
这既让人期待,也让人恐惧。
就在这时,现实世界的锚点传来异常强烈的波动。
景山,水晶地面。
允祥没有听从那句“勿念”。他反而来得更勤了,有时甚至深夜独自上山,在水晶地面旁一坐就是几个时辰。他带着酒,带着四哥生前爱吃的点心,对着水晶说话,像对着墓碑倾诉。
“四哥,弘历今天又背错了一段书,我罚他抄了十遍。”
“西北的军报来了,准噶尔余部还在闹事,年羹尧请旨进剿。”
“老十四……十四弟最近闭门不出,我去看过他几次,他总看着西北方向发呆。”
琐碎的朝政,家常的闲话,日复一日。那些话语里包裹的情感——怀念、担忧、疲惫、坚守——化作无形的波动,透过水晶地面,顺着桥梁的脉络,一点点渗入三灵的意识。
起初很微弱,像远山的回音。但随着允祥倾诉的累积,那些波动越来越强,最终在三灵的意识中形成清晰的“声音”。
胤禛第一次“听”到时,轮廓的光芒剧烈波动。那是老十三的声音,苍老了许多,但语气里的依赖和信任,和几十年前那个跟在他身后的少年一模一样。
“四哥,我累了。”某天深夜,允祥喝醉了,趴在水晶地面上喃喃自语,“这摄政王的位子,一天比一天难坐。那些老臣表面恭敬,背地里都说我专权。弘历年幼,我既怕教不好他,又怕管得太严……四哥,你要是还在,该多好。”
这段话像一根针,刺入三灵共享的意识海。
楚宁感受到胤禛意识深处的痛楚——那是兄长对弟弟的心疼,是皇帝对臣子的愧疚,也是……逝者对生者的无能为力。
胤禩的意识传来叹息:他太执着了。
是啊,执着。允祥对四哥的执着,就像他们对彼此的执着,就像时间源头对理解的执着。执着造就连接,也造就痛苦。
桥梁因为这些强烈的情感共鸣而微微震颤。桥身的光流变得不稳定,时而明亮如昼,时而黯淡如夜。更麻烦的是,这种波动传到了时间源头那边。
光海突然变得活跃起来。
它“听”到了允祥的声音,感受到了那些复杂的人类情感。而且,它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兴趣——不是学术性的兴趣,而是一种更接近“共情”的反应。
它发出询问的波动:那个声音……很悲伤。为什么?
楚宁尝试解释:他在思念逝去的人。
逝去?但你们没有逝去。你们在这里。
我们在这里,但无法回到他身边。对他而言,我们和逝去没有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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