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十六日的清晨,入伏后的暑气已然稳固盘踞在天地之间,天色亮得比往日更早,凌晨五点刚过,墨蓝天幕便缓缓褪尽浓暗,由深及浅晕开一片朦胧的鱼肚白,天际无云,通透得能望见远处楼宇的棱角,可空气里的闷沉却半分未减,湿热的水汽凝滞在楼宇缝隙与枝叶之间,稠得像化不开的薄纱,连掠过校园香樟林的风都带着挥之不去的黏腻,拂在皮肤上,只觉周身裹着一层温湿的暖意,半点清爽都无。全证师范大学依旧沉浸在暑期的静谧里,绝大多数教职工早已离岗休假,留校的考研学生本就寥寥,此时也多在宿舍休憩,主干道上鲜少能见到往来人影,只有后勤绿化的洒水车按着既定时间,缓缓驶过燥热的柏油路面,细密的水雾喷洒而出,转瞬便被地面蒸腾的热气吞没,只留下片刻转瞬即逝的湿润凉意,连路面的温度都未曾真正降下半分。
五点五十分,林默床头的电子闹钟依旧恪守着分秒不差的节奏,一声短促清脆的轻响过后,便彻底归于沉寂,没有多余的嗡鸣,也没有反复的提醒,恰是她多年来习惯的节律。她的眼睫轻轻颤动,没有丝毫赖床的迟疑,即刻睁眼苏醒,眼底没有晨起的惺忪混沌,只有连日自律作息沉淀下来的沉静清醒,唯有肩颈深处积攒的酸胀,在平躺一夜后愈发清晰,顺着脊椎缓缓蔓延至腰背,连带着伏案久了的小臂,都透着一丝隐隐的酸软。此前近半月的专业审核、自考名录敲定工作,刚衔接上暑期校园值守与考研自学,如今又要奔赴全证总局新的岗位,身体的疲惫始终没有片刻彻底消解,可她向来习惯将身心的倦怠尽数压在心底,从不外露分毫,更不会因此打乱刻入骨髓的生活节律。
缓缓坐起身,她腰背始终保持挺直,不曾有半分佝偻,指尖下意识抬起,轻轻按揉后颈两侧的风池穴,指腹力度轻柔却沉稳,动作幅度克制到极致,只是简单舒缓久坐伏案留下的肌肉僵硬,每一次按压都循着固定的节奏,没有丝毫慌乱。待肩颈的滞涩稍缓,她才抬手整理枕巾,将褶皱一一抚平,随后按着经年不变的流程叠被,素色薄被在手中被一点点折叠,从被头到被角,每一道折痕都对齐平整,最终折成棱角分明的豆腐块,被边与床沿严丝合缝,没有一丝多余褶皱,就连放在床头的真丝睡衣,都被叠成小巧的方块,置于被子一侧,规整得没有半分歪斜。洗漱台的物件依旧维持着多年不变的排布秩序,瓷质牙杯杯口统一朝向墙面,间距分毫不差,浅灰色毛巾折叠后挂在横杆正中,牙刷顺着杯壁整齐摆放,洗护用品按使用顺序从左至右排列,台面擦拭得干干净净,无半点水渍浮尘,连镜沿都不见一丝模糊的印记。
她拧开水龙头,微凉的自来水顺着指尖缓缓淌出,掬起一捧扑在脸颊,清冽的触感瞬间漫过肌肤,刺得皮肤微微发紧,彻底驱散了残存的晨起昏沉,水珠顺着下颌线、脖颈缓缓滑落,滴在浅灰色的通勤衣摆上,晕开一小片浅湿的印记,待指尖擦干面部水渍,镜中人的模样愈发清晰。眼底淡淡的红血丝依旧清晰盘踞,眼周一圈浅淡的青黑未曾褪去,面色带着长期高强度作息造就的浅淡苍白,唇色也偏素净,可眼神始终沉静清亮,没有半分颓靡松散,周身透着一如既往的沉稳内敛。她抬手将通勤衣裤的袖口缓缓挽至小臂中部,边缘对齐规整,宽度均匀如一,随后将衣摆仔细塞进裤腰,腰间布带轻收,系成规整的结,身形依旧挺拔利落,周身不见丝毫假期里的松弛散漫,反倒比平日更多了几分奔赴新岗位的郑重。
简单收拾完个人物品,她将考研自学笔记、黑色签字笔、空白台账稿纸、直尺逐一规整放进帆布文件包,每一件物品都摆放平整,互不挤压,又从储物柜里拿出提前备好的常温白面馒头,用干净保鲜袋仔细装好,放进包侧网兜,再塞入一只不锈钢水杯,灌满凉白开,这些便是她一日的简餐。随后起身逐一检查宿舍,指尖轻推门窗,确认锁扣牢固,挨个关闭不必要的插座电源,拧紧水龙头,俯身查看地面有无遗漏杂物,全程动作轻缓,确认无任何安全隐患后,才拎起文件包,缓步走出教工宿舍楼。
暑期的校园清晨格外安静,唯有林间此起彼伏的蝉鸣,与偶尔掠过树梢的风声交织在一起,成了天地间最清晰的声响。留校考研的学生零星行走在去往自习室的路上,各自抱着书本,脚步轻缓,互不喧哗,校园里少了往日的烟火喧嚣,多了几分静谧安然。林默沿着熟悉的林荫道前行,步幅平稳均匀,每一步的距离都相差无几,目光平视前方,不曾四处张望,脑海里已然理清今日即将到岗的新工作脉络,将全证总局跨时空科的履职要求、核心职责、过往工作衔接要点,逐一梳理得清晰分明,不留半点模糊。
昨日晚间,她结束校园消防巡查返回宿舍后,便收到了全证总局内部公务专线的加密通知,通知措辞简洁严谨,明确写明因近期时空隧道违规穿越案件激增,核心历史时序节点管控压力骤增,跨时空科值守人手严重紧缺,经由总局人事部门统筹调配,结合她此前的多部门履职履历,临时抽调她以跨时空科副科长的身份,即刻到岗履职,专职处理时空交通违法查处、违规穿越时序节点溯源、时序轨迹核查、违法案件依规处置等相关工作,履职周期初定十日,十日期满后再另行下发岗位调派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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