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利院的生活并未让千织完全放松警惕。
或者说,他属于猫的那部分敏锐感知,让他总能察觉到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
最近,他注意到有几个衣着邋遢、眼神游移的混混,开始在不远处徘徊,他们的目光,时常有意无意地落在威廉身上。
威廉展现出的智慧是惊人的。
他能在闲聊中,看似无意地“预测”出某场赛马的结果,让身边一些大胆尝试下注的平民得到些许甜头;他能在纸上勾勒出复杂的街道与地下管道图,甚至能推演出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挖掘一条通道,直通某家银行防守相对薄弱的地下金库区。
当然,这只是他思维的游戏,一种对现有体系漏洞的推演与嘲弄。
但智慧在绝对的暴力面前,有时是脆弱的。
威廉再聪明,他也只是一个身形单薄、尚未长成的少年。
在那些习惯于用拳头和恐吓解决问题的混混眼中,这样一个“有点小聪明”却又无依无靠的孩子,简直是送上门的肥羊。
他们或许是想逼迫威廉说出“稳赢”的赛马内幕,或许是想利用他的头脑去策划一些更直接的犯罪,无论哪种,对威廉而言都是巨大的威胁。
千织无法理解那些复杂的算计和推演,但他能清晰地感知到那些投向威廉的、带着恶意的视线。
他不再只是安静地陪着路易斯,开始利用空闲时间,在福利院后院的角落,找些废弃的材料捣鼓起来。
他找到了一根质地坚硬、粗细适中的木棍,用不知从哪里弄来的、边缘磨得锋利的金属片,耐心地削着。
他的动作并不熟练,甚至有些笨拙,但极其专注。
木屑簌簌落下,他青绿色的眼睛紧盯着手中的木棍,仿佛在雕琢一件至关重要的艺术品。
路易斯好奇地凑过来,挨着他坐下。
“小千,你在做什么?”
路易斯看着那根被削得渐具雏形的木棍,疑惑地问。
千织头也没抬,继续着手上的工作,简短地回答:
“防身的东西。”
“防身?”
路易斯更困惑了,
“这里很安全啊,凯西夫人不会让人欺负我们的。”
千织停下动作,转过头,看向路易斯,眼神认真:
“保护威廉的。”
路易斯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骄傲的神色:
“哥哥很厉害的!他懂得那么多,一定能保护好自己。”
千织点了点头,对路易斯的话表示认同:
“嗯。”
但他随即又补充了三个字,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不冲突。”
路易斯眨了眨眼,很快明白了千织的意思。
威廉哥哥很厉害,和小千想要保护威廉哥哥,这两件事之间,没有任何冲突。
就像他生病时,威廉哥哥会照顾他,小千也会给他带药一样,都是出于关心和守护。
他用力点头:
“嗯!小千说得对!我们一起保护威廉哥哥!”
千织看着路易斯灿烂的笑容,低头继续削手中的木棍。
最终,那根木棍被削成了一把粗糙但轮廓分明的木质短匕,握手处还细心地缠上了破布条以防滑。
它没有任何金属的锋刃,无法造成真正的切割伤害,但在千织手中,它是一件武器,一件在他认为必要时,可以用来威慑、打击,保护他想保护之人的工具。
……
破败的教堂,依旧是威廉传播思想的据点,只是听众不再局限于孤儿院的孩子,一些对现状不满、内心躁动的少年也开始聚集于此。
威廉站在前方,依旧是那副沉稳的样子,但眼神中燃烧着与年龄不符的、冰冷的火焰。
他讲述的不再是简单的生存技巧,而是血淋淋的现实,是这个将人分为三六九等、让贫民窟的孩子如同蝼蚁般无声死去的阶级社会。
“……他们生来高高在上,享受着我们的劳动成果,挥霍着本该属于所有人的财富。他们制定规则,却从不遵守,他们宣扬道德,却行着最龌龊之事。我们的贫穷,并非懒惰所致,而是被掠夺!我们的苦难,并非命运不公,而是被压迫!”
威廉的声音并不激昂,却像冰冷的解剖刀,一层层剥开社会温情的假面,露出内里腐烂的真相。
孩子们,少年们,听得屏息凝神,眼中闪烁着愤怒与迷茫交织的光。
威廉环视众人,猩红的眼眸深处,是如同深渊般的决意。
他缓缓地,清晰地,吐出了那句石破天惊的话语:
“想要终结这一切,只有一个方法——”
他顿了顿,让寂静在教堂里蔓延,然后,如同宣判般说道:
“杀掉贵族。”
短暂的死寂之后,孩子们稚嫩而整齐的声音,带着一种被引导出的、近乎盲目的狂热,在空旷的教堂里回荡起来:
“杀掉贵族!”
“杀掉贵族!”
这声音,像是一把钥匙,试图撬动冻结了数百年的坚冰。
千织依旧坐在最外围的角落,背靠着冰冷的石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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