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里亚蒂庄园在白日里总是笼罩在一层无形的、由规矩、体面和隐含的张力交织而成的网中。
对于感知敏锐的千织来说,这种氛围并不令人舒适。
只有在深夜,当绝大多数人都陷入沉睡,月光如水银般倾泻而下,涤荡去白日的喧嚣与虚伪时,这座庞大的宅邸才会显露出片刻的宁静与本真。
今夜月色很好,清辉透过巨大的玻璃穹顶,将宅邸西侧的花房映照得如同一个朦胧的水晶梦境。
各种奇花异草在月光下舒展着姿态,空气中弥漫着混合的、清冽的芬芳,取代了白日里那种过于刻意的香水与抛光剂的气味。
阿尔伯特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
脑海中盘旋着父亲隐藏的不悦、母亲无奈的叹息,以及那个幼弟小威廉愈发明显的敌意和与父母一脉相承的尖酸刻薄。
这一切都像纠缠的丝线,让他感到一种身处漩涡中心的窒息感。
他索性披衣起身,想到处走走,透透气。
鬼使神差地,他走向了花房。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带着湿意的暖香扑面而来。
而让他意想不到的是,在花房中央那座藤编的吊床上,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千织。
黑发的少年蜷缩在吊床里,姿势像极了一只收敛了爪牙、在安全处小憩的猫。
他没有睡觉,只是微微抬着头,青绿色的眼瞳在月光下仿佛两块浸润在清泉中的猫眼石,正静静地、出神地凝视着不远处一丛盛开的、花瓣层层叠叠、呈现出柔和奶油色与浅粉色调的月季。
月光为那些娇嫩的花瓣镀上了一层清冷的银边,美得不似凡物。
阿尔伯特一时间愣在了门口,有些措手不及。
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千织,更没想到会看到这样一幕。
白日里那个眼神冷漠、动作迅捷如暗影的少年,此刻在月光与花影的包围下,竟流露出一种近乎脆弱的、如同精灵般的宁静。
他的出现显然惊动了千织。
几乎是在阿尔伯特脚步停顿的瞬间,千织便转过了头。
那双原本带着朦胧出神色彩的猫眼,在看清来人的刹那,迅速恢复了清明,并浮起了一层熟悉的、淡淡的戒备,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后漾开的涟漪。
阿尔伯特的心下意识地退缩了一下。
他不希望打破这份宁静,也不愿看到千织对他露出这样的眼神。
他莫名的想起白日里,千织是如何笨拙却又坚定地安抚路易斯,他心中被一种莫名的、混合着好奇与期待的柔软情绪所取代。
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显得毫无威胁,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甚至带着点试探性的笑容,轻轻走了进去。
“晚上好,小千。”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月光下的梦。
千织看着他走近,没有动,也没有回应,眼中的戒备并未加深。
阿尔伯特走到吊床边,犹豫了一下,指了指千织旁边的空位:
“我可以坐这里吗?”
千织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空出来的位置,沉默地往旁边挪了挪,给阿尔伯特让出了更大的空间。
“谢谢。”
阿尔伯特保持着基本的绅士风度,小心地坐了下来,藤编的吊床因为新增的重量而轻轻摇晃。
千织只是摇了摇头,视线又重新落回了那丛美丽的花上,似乎那花比身边这位莫里亚蒂家的长子更有吸引力。
气氛有些沉默,但并不算太尴尬。阿尔伯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尝试着寻找话题。
“你喜欢朱丽叶?”
他轻声问。
千织转过头,投来一个带着些许疑惑的眼神,显然不明白“朱丽叶”指的是什么。
阿尔伯特反应过来,连忙补充解释,语气温和:
“就是你看的这丛花。它的品种名叫‘朱丽叶’,是月季的一种,很珍贵。”
他像个耐心的植物学老师。
千织听了,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青绿色的眼眸中似乎陷入了某种思考,像是在消化这个信息,又像是在衡量“喜欢”这个词的含义。
阿尔伯特也不着急,就静静地坐在旁边,享受着这难得的、没有算计与防备的共处时光,等待着。
过了一会儿,千织才重新开口,给出了一个非常直接、甚至有些朴素的答案:
“觉得漂亮。”
阿尔伯特丝毫不意外会是这样的回答。
他笑了笑:
“嗯,确实很漂亮。它代表着‘守护的爱’与‘宁静的珍贵’。”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补充后面这句,或许,是觉得这花语与眼前的少年,有某种隐秘的契合。
千织似乎没太在意花语,他的注意力又回到了花本身。
阿尔伯特看着千织安静的侧脸,在月光下显得愈发苍白精致。
一个盘旋在他心头许久的问题,终于在这种相对平和的氛围下,忍不住问出了口。
“小千,”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带着不易察觉的小心,
“你是怎么遇到威廉和路易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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