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停不下来。
这份偷来的温暖,像戒不掉的毒。
越是清晰地意识到它的“错误”,就越是贪恋它带来的、填补内心某处空洞的慰藉。
他甚至开始下意识地模仿记忆中那个孩子的一些小动作和语气,只为了让这份“角色扮演”更完美,让这份温暖停留得更久一些。
与此同时,另一种情绪也在滋长。
如果千织知道了呢?
如果他发现,眼前这个乖巧依恋的“枢”,内里早已换成了一个陌生灵魂?
如果他发现,真正的“枢”早已在献祭中消散,而自己只是个占据者?
千织会如何看待他?
那双温柔的眼睛,会瞬间变得冰冷吗?
会充满憎恶和失望吗?
仅仅是想一想,始祖就觉得胸口那处新生的、与血契相连的地方,传来一阵莫名的抽痛。
这痛感如此陌生,却又如此清晰。
他还没有想到完美的应对之法,只能更加小心地扮演,如同行走在薄冰上的旅人,明知危险,却无法抗拒前方炉火的诱惑。
在他兀自纠结之际,率先打破这微妙平衡的,是李土。
那是一个午后,千织服了药,正在花房的软榻上小憩。
枢独自在相邻的小书房里,翻阅着一本李土找来的、关于古代血族符文的典籍。
门被无声地推开,李土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枢从书页上抬起眼。
李土走进来,反手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声音,也确保这段谈话不会有另外的人听到。
他走到书桌前,没有看枢,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做了什么决定:
“你就是玖兰枢。”
是陈述。
枢放下手中的书,稚嫩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等着他的下文。
“这是最好的结果。”
李土终于将视线转回来,落在枢的脸上,那双异色眼眸深沉如夜,
“既然已经如此,那就继续下去。你永远‘是’玖兰枢。”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却更冷硬:
“如果他知道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花房的方向,里面翻涌着浓重的阴霾,
“我不希望看到…”
“你有什么办法吗?”
枢平静地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光滑的书页边缘,
“瞒过所有人,尤其是……悠和树理。”
要让他们接受一个“冒牌货”,谈何容易?
“去找他们谈谈。”
李土语气森然,
“既然要瞒,就要做好所有的准备。我会安排。”
“我自己去。”
枢忽然道。
李土有些意外地挑眉:“?”
“罪魁祸首在场,”
枢抬起眼,深色的眸子直视李土,里面没有任何属于孩童的天真,只有一片冷然,
“成功率会低很多。”
李土沉默地看着他。
许久,他才缓缓点头:
“可以。但记住你说的话,你就是‘玖兰枢’。如果出了任何纰漏……”
他没有说完,但未尽的威胁之意已然清晰。
“我知道。”
枢从椅子上滑下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精致的小礼服,
“为了他,我不会让任何‘纰漏’发生。”
几天后,枢在严密的护卫下,离开了主宅,前往悠和树理隐居的山林小院。
李土没有跟去,但他派出了最精锐的心腹,名为保护,实为监视。
小院依旧宁静,只是比起上次来时,空气中多了几分挥之不去的悲伤。
悠和树理见到他时,神色极其复杂。
树理的眼中瞬间涌上泪水,却又死死忍住,只是紧紧攥着悠的手臂。
悠则将妻子护在身后,看着眼前这个有着儿子外貌、气息却已然截然不同的“孩子”,目光锐利如刀,带着深沉的痛楚与审视。
枢让所有护卫退到院外。
他独自走进小院,站在那对悲伤的父母面前,仰起头,用那双属于他们儿子的、却沉淀了千年时光的眼睛,平静地回视他们。
没有哭泣,没有哀求,没有幼稚的辩解。
他开口,声音稚嫩,语气却是一种奇异的、令人心头发冷的坦诚:
“我不是你们记忆中的那个孩子。”
树理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
悠的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周身的气息骤然变得危险。
“他消失了,而我,借此醒来。”
枢继续说道,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我很抱歉,以这种方式,出现在你们面前,占据了他的……存在。”
“但事已至此,我希望你们能对外宣称我仍是你们的孩子……”
“我从记忆中看到了,有人很在乎他……”
提到千织,悠和树理的脸色同时变了变
“千……”
树理喃喃道,眼中的泪水终于滑落。
“你们可以憎恨我,可以试图消灭我。”
枢看着他们挣扎的神色,继续说道,
“但那样做…如果被他知道了一切的真相,很难支撑他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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