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刺破浓稠的黑暗,却未能驱散玖兰宅邸内凝结的寒意。
当第一缕灰白的天光透过观景厅巨大的落地窗,李土依旧跪在原处。
那双异色的眼眸,只剩下两潭彻底枯竭的死水,空洞地映照着窗外渐渐亮起的湖面,映照着地板上那枚孤零零躺着的戒指。
他的世界彻底崩塌。
一片温柔而决绝的虚无,将他所有未说出口的话语、所有精心构筑的未来、所有笨拙却真实的爱意,连同那个人一起,轻飘飘地抹去。
不留一丝痕迹。
仿佛与人的种种,只是大梦一场。
枢背对着晨光,双臂僵硬地垂在身侧,指尖无意识地微微蜷曲,仿佛还在试图抓住什么早已不存在的东西。
血契断裂了。
从未存在过的“空”。
他缓缓抬起手,按住自己的左胸。
掌下,心脏依旧在跳动,规律而平稳,却像是某种与己无关的机械运作。
……
晨光渐亮时,侍从们终于战战兢兢地靠近。
当看见厅内的景象时,所有仆从都僵在了原地。
他们不敢说话,不敢询问,甚至不敢呼吸得太大声。
只能无声地交换着惊恐的眼神,然后在枢一个极淡的、近乎疲惫的眼神示意下,悄无声息地退开,将这个破碎的空间留给两个破碎的人。
消息终究还是传了出去。
当小枢和悠、树理匆匆赶回时,整个血族上层已经暗流涌动。
马车驶入庭院,小枢第一个跳下车。
少年脸上还带着一路疾驰的焦急与茫然,他甚至顾不上仪态,几步冲进主宅,目光在空旷的大厅里急切地扫视。
“小叔叔呢?”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甚至带上了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
无人回应。
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挑高的穹顶下孤单地回荡。
小枢的心猛地一沉。
他加快脚步,穿过长廊,朝着宅邸深处、千织常待的那些地方寻去。
花房、起居室、书房……
一间间推开,又一间间失望地合上。
哪里都没有。
“小叔叔……去哪里了?”
他停在空旷的走廊中央,又问了一遍。
这次声音低了许多,带着许久未曾有过的、孩童般的、无助的惶惑。
明明眼眶已经不受控制地红了,但他倔强地咬着嘴唇,不肯让泪水掉下来。
一定是有什么误会。
小叔叔只是出门了,或者……或者被李土那个讨厌鬼带去别处了。
一定是这样。
他转身,朝着西侧观景厅的方向跑去。
他推开了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
李土跪在地板上,背影僵硬得像一块石头,而枢站在窗边,整个人笼罩在逆光的阴影里,仿佛已经与那片阴影融为一体。
桌上还摆着昨夜未撤下的餐点和烛台,蜡烛早已燃尽,只留下一滩凝固的、冰冷的泪痕。
而地上……
小枢的目光落在那枚静静躺着的戒指上。
深红色的宝石在晨光中折射出冰冷而刺目的光,荆棘与鸢尾的纹样精致得近乎残忍。
某种冰冷的、可怕的预感,像毒蛇一样缓缓缠住了他的心脏。
“……小叔叔呢?”
这一次,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树理和悠紧跟着走了进来,看到屋内的景象,两人的脸色皆是一白。
树理松开悠的手,几步上前,颤抖着按住李土的肩膀。
“李土……”
她的声音在发抖,
“千呢?千在哪里?”
李土慢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那双异色的眼眸空洞地望向她,里面没有任何焦距,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彻底的、万籁俱灰的虚无。
他看着树理,却又好像根本没有看她。
嘴唇微微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树理的手僵住了。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瞬间蔓延至全身。
她太熟悉李土了,熟悉他所有的暴躁、偏执、傲慢,甚至偶尔流露的笨拙。
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李土。
“不……”
树理猛地后退一步,踉跄着,被身后的悠紧紧扶住。
她的眼睛迅速漫上水光,嘴唇颤抖着,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不……不会的……”
泪水终究还是冲破了防线,汹涌而下。
悠揽着妻子颤抖的肩膀,此刻也红了眼眶,沉默地落下泪。
小枢还站在原地。
少年清俊的脸上一片空白。
他看着母亲崩溃的泪水,看着父亲沉默的悲伤,看着李土和枢那两具仿佛已经死去的躯壳。
所有自欺欺人的侥幸,都在这一刻被现实无情地碾碎。
吸血鬼真正死亡的时候,就是这样。
力量散尽,存在抹消,化为最纯粹的能量,回归于天地之间,不留一丝痕迹。
所以……小叔叔是真的……
不在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只有滚烫的液体,终于突破了所有倔强的防线,汹涌地冲出眼眶,沿着脸颊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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