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城的午后，阳光透过圣育强中学的梧桐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叶辰蹲在操场边，看着港生把篮球一次次砸向篮筐，动作生涩得像刚学走路的孩子。男孩的校服袖口磨破了边，露出的手腕上有圈淡淡的红痕，像是被绳子勒过。
“用力不对。”叶辰捡起滚到脚边的球，掌心托着示范，“手腕要松，靠指尖发力。”
港生抿着嘴没说话，接过球又投，还是偏得离谱。这孩子是上周从码头解救的偷渡客里最小的一个，父母在偷渡途中失散，被蛇头扔在货柜里，找到时已经饿了三天，眼神里的戒备像层结了冰的壳。
“叶老师，何老师叫你去办公室。”周星星跑过来，手里拿着张物理试卷，“她说这道题你肯定会做。”
叶辰揉了揉港生的头发，触感像干枯的草：“跟我去办公室，何老师那里有饼干。”
港生的脚步顿了顿，默默跟在后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走廊里的公告栏贴着物理竞赛的获奖名单，何敏的名字在指导老师那一栏格外显眼，旁边还贴着张她和学生的合影，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
“进来。”何敏的声音从办公室传来，带着粉笔灰的清爽。她正趴在桌上改作业，看到港生时，立刻把手里的红笔放下，从抽屉里拿出袋牛奶和一包苏打饼，“刚热好的，快吃。”
港生没接，只是盯着她胸前的校徽，那是圣育强中学的标志，和他怀里藏着的半块校徽一模一样——是他母亲送他的，说找到戴这个徽章的人，就能帮他找爸爸妈妈。
“这是你的？”叶辰注意到他怀里的凸起，轻声问道。
港生犹豫了一下，掏出半块塑料校徽，边缘被磨得光滑，上面刻着个“苏”字。何敏的脸色突然变了，从自己的教案本里拿出另外半块，拼在一起正好是个完整的圆形，“苏”字旁边还有个“敏”字。
“这是……”叶辰的呼吸顿了顿。
“是我妹妹的。”何敏的声音有些发颤，指尖抚摸着校徽上的裂痕，“十年前她跟着父母去东南亚探亲，再也没回来，当时她才六岁，就戴着这个校徽。”
港生突然抬起头，眼里的冰层裂开条缝：“你是……苏敏姐姐？我妈妈说，找到你，就能找到她。”
何敏的眼泪瞬间掉下来，滴在校徽上：“你妈妈叫什么名字？她现在在哪？”
“我妈妈叫苏兰，”港生咬着嘴唇，声音带着哭腔，“蛇头说她生病了，被留在码头的小屋里，让我先跟船走，可我再也没见过她……”
叶辰的手按在港生肩上，掌心能感受到孩子的颤抖。十年前的失踪案，和现在的偷渡网络，显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他看向何敏，她正用纸巾擦眼泪，却在看到他的眼神时，用力点了点头。
“港生，跟我们回家。”叶辰拿起他的小书包，里面只有一件换洗衣裳和半块干硬的面包，“我们帮你找妈妈。”
“家”在西环的一栋旧楼里，是叶辰租的房子，离学校不远。何敏把港生安顿在客房，给他找了身周星星的旧校服，又烧了热水让他洗澡。水汽漫出浴室时，她靠在门框上，声音还有些哑：“你说，我真的能找到妹妹吗？”
“会的。”叶辰递给她杯温水，“港生说他妈妈被留在码头小屋，我们现在就去查。”
“我跟你一起去。”
码头的废弃小屋藏在集装箱后面，门锁早就锈死了。叶辰用铁丝撬开，里面弥漫着消毒水和霉味，墙角的木板上刻着歪歪扭扭的字，是港生的名字，旁边还有个画得很丑的小人，像是个女孩。
“是妹妹画的。”何敏的指尖拂过刻痕，“她小时候总爱画这种大头小人。”
叶辰在床板下摸到个布包，打开时里面掉出张照片，是苏兰和一个小女孩的合影，背景是圣育强中学的校门，女孩胸前戴着完整的校徽。照片背面写着行字：“敏敏，等我们回家。”
“还有这个。”他从布包里拿出个录音笔，按下播放键，里面传出苏兰带着哭腔的声音：“李建国把妹妹带走了，说要用来要挟爸爸……他知道爸爸发现了他走私军火的证据……”
录音突然中断，只剩下刺啦的杂音。叶辰和何敏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震惊——何敏的父亲，那位退休的矿业工程师，竟然也被卷了进来！
“必须尽快找到我爸。”何敏抓起布包，指尖冰凉，“李sir肯定不会放过他。”
回到家时，港生已经睡着了，怀里紧紧抱着那半块校徽。何敏坐在床边，轻轻给他盖好被子，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易碎的珍宝。叶辰靠在门口，看着她的侧脸，突然觉得这间简陋的小屋，有了家的温度。
“叶哥！”阿杰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急促，“李sir带人去了何老师父亲家，说要‘保护’老人家！”
叶辰的瞳孔猛地收缩。保护？是软禁！他抓起外套：“去何家！”
何父的家在新界的一栋别墅，门口果然停着两辆警车，李sir的黑色轿车就停在玄关前。叶辰刚想冲进去，就被何敏拉住：“别硬闯，我爸有心脏病，不能受刺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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