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姨那张堆满笑的脸一出现,安颜就感觉自己找到了主心骨。
她那颗因为陆绥一句话而悬在半空的心,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紧接着,一只手伸过来,使劲地薅她的胳膊,想把她拽到身后去。
安颜纹丝不动。
不是她不想动,实在是吨位摆在那儿,红姨这点力气,跟挠痒痒差不多。
场面一度有些尴尬。
红姨那只保养得宜的手还抓着安颜的胳膊,她自己大半个身子已经挡在了前面,形成了一个保护的姿态。
只是她那苗条的身形,对比安颜的块头,怎么看都像是螳臂当车,护得有些力不从心,甚至还有点滑稽。
安颜很上道地立刻进入了“我是个傻子”的表演模式,低下头,缩起脖子,摆出一副做错了事等着挨训的鹌鹑样。
这时候,少说少错,不说不错。
维持原主又胖又傻的人设,是她在春日楼的根本生存法则。
尤其是在最了解原主的红姨面前,更是一点马脚都不能露。
陆绥还是那副懒散的姿态,靠在软榻上,连姿势都没换一下。
他只是将目光从安颜身上,挪到了红姨脸上。
“红姨说的哪里话。”他慢悠悠地开口,声音里带着笑,“我与安颜姑娘相谈甚欢。”
这话一出,安颜感觉红姨抓着她胳膊的手,又紧了几分。
相谈甚欢?
一个春日楼的头牌豪客,跟一个后院养着的胖丫头,能有什么可“欢”的?
红姨脸上的笑意不变,话里的意思却变了。
“这丫头,一天到晚除了吃就是睡,脑子里装的都是浆糊,能跟您谈什么?也就是螺蛳粉那点上不得台面的生意经,还要劳烦陆公子您亲自过问,真是折煞她了。”
红姨三言两语,就把安颜的价值框死在了“厨子”和“生意伙伴”的范畴里,拼命撇清任何其他的可能性。
安颜在心里给红姨点了个赞。
高,实在是高。
谁知,陆绥却轻笑了一声。
他坐直了些,绛紫色的衣袍在月光下流转着华光。
“红姨太谦虚了。”
“安颜姑娘可不是浆糊,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他顿了顿,那双桃花眼转向安颜,话却是对着红姨说的。
“我只是觉得,让她一直待在后院,琢磨些吃食,实在是……太屈才了。”
安颜的心咯噔一下。
完了,这天是聊不下去了。
这只狐狸,根本不按套路出牌,直接把底牌掀了一角。
红姨的脸色,终于有了一瞬间的凝滞。
她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先是那个混世魔王谢无妄,三番两次地往这偏僻小院跑。
现在又是这个笑里藏刀的陆绥,直接把人叫到风满楼来“相谈甚欢”。
这一个个的,都是京城里顶尖的权贵,人中龙凤。
他们图什么?
红姨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身后那一大坨。
自家这棵“大白菜”,虽然胖得离谱,离及笄也还有两年,可那五官底子,是随了她娘李月荷的。
李月荷当年,可是凭着一张脸,就让整个京城的男人都为之疯狂的花魁。
难道……
这群狼崽子,已经看穿了这层五花肉,瞧见里面的“精瘦”了?
一个可怕的念头浮上心头,红姨的心瞬间沉到了谷底。
她就是要安颜一辈子这么胖着,当个无忧无虑的富贵猪,绝不想她被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权贵给盯上。
“陆公子说笑了。”
红姨收敛心神,拉着安颜的手臂,往后退了一步,强硬地拉开了距离。
“这丫头没什么大志向,能吃饱穿暖,我就谢天谢地了。夜深了,就不打扰陆公子您休息了。”
说完,她不再给陆绥任何开口的机会,拽着安颜转身就走。
安颜被她拉着,十分顺从地往外挪。
就在两人快要走到门口时,陆绥那带着笑意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从身后传来。
“安颜姑娘,我方才的提议,随时有效。”
“我的耐心,一向很好。”
红姨拽着安颜,几乎是连拖带拽,一路从风满楼拖回了她那个偏僻的小院。
安颜觉得自己像个被强行掳走的巨大麻袋,一路上磕磕绊绊,差点把回廊上的青石板给踩出裂纹。
她回头看了一眼风满楼的方向,心里还在回味陆绥那句“我的耐心,一向很好”。
啧。
这只狐狸,段位太高了。
“砰!”
院门被红姨从身后重重关上,还落了锁。
这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要捉奸呢。
安颜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气得胸口起伏,满脸都写着“风雨欲来”的红姨,很自觉地开启了鹌鹑模式。
她缩着脖子,摆出一副“我错了但我不知道错在哪”的无辜表情。
“姨母,您这是怎么了?”安颜笑嘻嘻地问,试图萌混过关,“谁惹您生气了?我去给您骂回来!”
红姨看着她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一口气堵在心口,差点没上来。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