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的脸在便利店模糊的视野里迅速变色，从愤怒的红，到缺氧的紫，最后定格在一片死寂，泛着青灰的蜡色。那张总写着不耐烦和居高临下，那种看不起的眼神。终于在这刻得到了停止。
眼睛没有什么时候像现在一样清晰过，脑海中的一切都像开了高倍镜。他看见司机的眼瞳扩散的不可思议，直直瞪着天空寥寥无几的星星。里面却倒印不出任何东西!只有一片空洞。
他的喉咙被粗糙的皮革深深嵌入皮肉，发出“咯吱”的，令人牙酸的喉骨挤压声。
他能感受到，皮带那一头传来的。对抗生命力正在快速流失。那份曾经令他感到恐惧，顺从的力量，此刻正通过这紧绷的绳子。反馈出一种逐渐冷却，却变得虚软的触感。
他还在机械地用尽全力勒紧，手臂和肩膀因过度用力而灼痛。
他松开手。听见自己如风箱般的喘息，太阳穴突突的狂跳。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用脚踢了一脚司机如同同麻袋一样的彻底死去的尸体。“你不是说我是废物吗?你不是说我没用吗?现在没用的是谁。死的是谁?”
那种近乎眩晕，扭曲的兴奋稍纵即逝，他的脸被夜风吹的像刀刮一样生疼。他看见司机布满血丝的眼睛依旧死死盯着自己。他大张的嘴巴似乎还在说着些什么。
他被吓出一身冷汗。以后你就是老大了!曹浅的话在耳边回荡!老大?
我杀了人!我杀了同伙!我杀了司机!上面知道会怎么样?警察呢？
不。不要。便利店连滚带爬的站起身。双腿发软。他不敢在看尸体第二眼。也不敢收拾尸体上被活活勒死的痕迹。也完全忘了找司机身上可能有的钱。手机或者武器。那些东西现在还沾着可怕的杀人气息。
他像一只受伤，惊吓过度的老鼠。慌不择路的选择一个与仓库。来时路线相反的方向。跌跌撞撞的冲进更深的黑暗。
月光依旧惨淡的照射在那片空地上。照亮司机逐渐僵硬的尸体，和那截散落在地，意义已经截然不同的断皮带。
远处的荒草在微风中沙沙作响。仿佛上帝什么也没看见。
两个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看来我们来晚了。已经结束了。”张言旭看着地下被勒死的尸体。他们开着司机丢下的面包车接上杨文静。在荒草地里找了一圈。
此刻车和车上的杨文静正停在附近的大树下。
“不对，应该是来的时间正好。我想我们可以走了。”曹浅“现在便利店应该也没空理会我们。”
“我比较关心你是怎么让车停止又重新启动起来的。”曹浅看向张言旭“我一直以为我们得拆轮胎”
“是油箱附近的燃油泵电路检修接口，”张言旭“我把它弄弯了一点。”
“真厉害!”
曹浅夸了一声。两人回到面包车附近，杨文静迫不及待的下车，脸上还带着些许哭红的眼圈，她总算有时间靠近曹浅“是你发的吗。那个手表上的短信。”
曹浅转头看了眼张言旭“不算是。你要道谢吗。”她转过身离开，让出身后的张言旭。意思不言而喻，她把空间让给两人。默默的退居几步之遥。
杨文静在停顿后依旧紧紧握着手表上前“那么……是你……是你告诉我，放……放心的吗。”
她的声音有些沙哑，额头上的汗珠弄湿了黑色的长发，夜晚的凉风中吹散了一些汗水的潮湿。夹杂着身上粘着的泡沫小球。
她衣着凌乱。眼中满目银河。嘴角却有些愁思。她欲说还休，断断续续。似乎还有些不好意思。她通红的手腕不停的浮动耳边的青丝。
在月色中更显出那种清新与柔弱的秀美。像是一株粘着夜露的白茶花。
他看上很高。也很年轻。穿着普通的深色衣服，脸上没什么表情。眉眼清秀。眼神却说不出的沉静。
是他。是他救了我吗?他的脸上和手上有伤。难道他和那两个打起来了吗?他是不是很强大。可以打跑那两个高大的劫匪。
“是你，是……那个是你发到。对吗。”
张言旭远远看了眼躲在树后的曹浅。有些无奈“不算”语气平淡“是我和她一起想的办法。”
“甚至她更厉害。”他用手指指了树后的指曹浅“不过这个不重要，你现在安全了，赶紧回家吧。”
“尽快……不，我送你到附近吧。你家在哪。”他的话理性周全，待着些关怀又显得冷淡。
他就像一个正直的救助者。一个无私的英雄。杨文静看着张言旭的侧脸。只觉得一丝细微的，青涩的，复杂的红晕夹杂着刚刚死里逃生兴奋，和躲在箱中的恐惧，混合成了一种特殊的情感。让她瞬间确信。她爱上了他。这个只见过一次面的男人。
只是，这样下去……这样下去……一旦回家。不就再也见不到了吗?她胡乱嗯了一声。内心五味杂粮，那份劫后余生的兴奋中多了一丝惆怅。有些甜蜜。又有些忧伤。
曹浅从树后闪身“我们不能久留，下一步去拍卖场。”
“去……那里?”杨文静抬起头脸上是遮不住的慌乱“不是要回家吗。”
曹浅目光坦荡“当然啊。我们会送你回去的。但不是现在。”
“绑匪虽然死的死逃的逃，但源头在哪里，不解决，你回家也未必安心，他们可能还有同伙，还记得你的样子。”
话锋一转“而且我们需要一个“理由”混进去。你现在离开，不就又是一个人了吗。放心好了。不是还有人在吗。”
张言旭拉过曹浅的手，把她拖到一边。两人的窃窃私语并没有顾及被丢下的杨文静。
“你干什么?你这是在利用她。”张言旭“我已经答应先送她回家了。”
曹浅的目光没有丝毫退让“她?她算什么?一个NPC?你确定她是本人还是一个梦境中需要拯救的角色?”
“我这也是为了她好。把这件事解决。她不就更加安全了吗?还是说你打算留在这里保护她一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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