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干燥的鳞片在摩擦。
江自守一愣，下意识低头，就在他低头的这半秒钟以内，他左脚所踩踏的那片区域，以他的鞋印为中心。地表那层由落叶，松针和苔藓编织而成的“伪装层”就像失去支撑的酥皮，无声裂开几条放射性的细缝。
紧接着，他感到脚下一空。
不是突然的坠落，而是一种更阴险的，循序渐进的塌陷。先是脚掌前半部分踩踏的位置，向下沉了约两厘米。松软的腐殖土像被挤压的海绵般从鞋边溢出。然后这个下沉开始蔓延。脚踝处的土壤松动，四周的落叶簌簌滑向新形成的浅洼。
“嗯。”他本能的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想要收回脚。
“哗啦——”
这一次声音更加清晰了。泥土，碎石，腐烂根系和大量枯叶整体垮塌的闷响，一个直径约半米的不规则缺口就在他脚下猛的打开。边缘的土壤就像融化的巧克力猛的向内坍塌。
江自守左脚完全失重，整个人被那股向下的力量往前一拽。身体失去平衡。
“小心。”曹浅的手猛的拽住他的手腕，
还没来的及用力拽。江自守已经下意识抬脚走出了那个坑。
两个人都顿住了。
那个刚刚形成，边缘参差不齐的洞口处，鞋底距离洞底的高度，目测也就一个成年人的身高。或许还不到。而且坑底并非虚空，反而被大量交错，堆叠，惨白中泛着灰黄的骨状物填的满满当当。
洞口的直径也就勉强够一个人蜷缩着身子下去，就这么点空间，还被底下那两具几乎无法分辨，支离破碎的骸骨填满每个空隙。这样组合下来，根本没有坠落的风险。甚至，如果江自守就算跌下去。也无非就是摔在那个骨头上。带来些惊吓和擦伤。
两个人维持原来的动作。在同时愣了一秒后，曹浅先一步反应过来，松开手。
他们蹲下身，凑近看这个意外的坑。坑壁是潮湿的深色土壤，能看到一些细小的根须。骨骼的状态却极其糟糕，不是自然腐烂后的完整骨架，而是破碎的，分散的。像是被随意丢弃的零件。
歪歪扭扭。一格搭着一格，插在彼此的缝隙中，四肢和躯干分离。大部分脊椎都散成一段段。但在这其中。混合着一些布料和一个硬质的灰色皮包。
江自守犹豫了一会。伸手下去坑底很浅。他不需要费什么劲就能勾到。手指触碰到冰凉滑腻的表面，用力一拉。
那股凑近以后更加浓烈的味道，让他胃里一阵翻滚。勉强移开注意力。他看到那个塑封的透明卡纸后面，是一张正规的驾驶证。
照片上的样子也很熟悉，杨长年。
离开那块藏着莫文证件的浅坑，曹浅和江自守继续往前。脚下的路似乎没有尽头。但一时半会。两个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只好先沉默的走着。
树木像稀疏展开的舞台帘布。猛的拉开。眼前的树木又变成了一块开阔的土地。篝火灰烬，三顶颜色各异的帐篷。散落的背包。甚至不远处那个烤肉架。
又一个营地。这都多少个了。不累吗。该死的树林。曹浅猛的停下，瞳孔收缩，但是。方向不对。按照他们刚才行驶的方向绝对不可能到之前那个营地。
但是。又是这个。又是一模一样。
她猛的看向身边的江自守，却发现他根本没有在看，身体就像是被钉子钉在了原地。身形前倾，眼睛直勾勾看着，远处的一块靠近营地的小山坡上。背对着他们坐着一个专注的按着手机屏幕的男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屏幕后露出的小半张脸却是和江自守几乎一模一样。
是另一个江自守。那个营地里的江自守。曹浅的心脏就像是被一只巨手从胸口抓住。狠狠一紧。她刚想说些什么。
却听见身边的人的呼吸变得沉重。他猛的弯下腰。对着曹浅小幅度摆了摆手，作出一个嘘声的动作。眼睛却死死没离开山坡上的那个自己。
曹浅几乎也是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她微微点了点头。目光警惕的看向营地四周。扫视着可能会出现的其他人。
江自守却开始行动了。他没有正对着山坡走什么令人注意的显眼路线。而是穿过灌木丛。借着树木和枝叶作为掩护。从侧翼悄无声息的绕过去，完全看不出肩膀有伤的样子。
他成功绕到山坡背面。距离逐渐缩短。十米。五米，三米，近在咫尺，他瞅准时机，猛的伸手，一把勾住另一个人的脖子。捂着他的口鼻。
另一个江自守被着突如其来的攻击吓的魂飞魄散，手机脱落掉在岩石上，屏幕瞬间碎裂，他本能的挣扎。喉咙里发出“嗬嗬”的闷响。
“呼”
一块拳头大小的shit石头，就在这个时候，带着破口声，“砰”的一声甩上他的脑门。
这一下看上去是用尽了力道，另一个江自守。脑袋一偏。身体一僵。直直的晕了过去。过程快的甚至没人来得及反应。
江自守只是愣愣的保持着原来的动作。手里人却已经昏迷。他愕然回过头。只看见曹浅快速从角落跟来。手里还拿着块备用石头。
“你……”江自守看了看手里的人，又看了看曹浅。眼里直冒起火“你干嘛那么着急?我是打算先问问他。你直接把人砸晕了，我问什么?”
曹浅直走的很近，她望了望江自守手里的人质。又抬眼看了看江自守，眉头微蹙，伸手将手里的石头随手扔到一边，嘴角一撇“谁叫你不说”她又补充着“况且。我也是怕你被发现。才特地跑来帮你的。”
江自守又是烦闷的又是泄气。看了看曹浅。没说什么话。低头去看人质的伤口。也没什么太重的伤。除了后脑勺上一个肿起来的大包，呼吸和脉搏都很正常。甚至连血也没出。
曹浅有些尴尬，她捡起一边掉在地上砸的稀碎的手机，用衣袖擦了擦手机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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