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野猛地抽回手,整个人向后跌坐在地,脊背撞上操作台边缘。眉心还在发烫,像是被烙铁贴过,可那股热意正迅速冷却,化作一条细线顺着神经蔓延进大脑深处。他的瞳孔收缩又扩张,视野里浮现出层层叠叠的字符流——空气中有半透明的属性栏残影,地面裂痕中渗出淡蓝色的数据纹路,连林清寒的脸都短暂变成了由像素点构成的轮廓。
“你回来了?”她的声音有点远,像隔着一层水幕。
他没回答,只是抬起右手,指尖轻轻一划。一道细长的裂缝凭空出现,横贯实验室中央的金属桌,桌体瞬间错位半寸,却没有发出任何声响。裂缝几秒后自行愈合,仿佛从未存在过。
“不是回来。”他终于开口,嗓音低哑但清晰,“是……重新载入。”
林清寒蹲下身,伸手探他脖颈脉搏。指腹刚触到皮肤,就感觉到一阵细微的震颤,节奏稳定却陌生,和心跳不重合,倒像是某种系统节拍在体内运行。
“你的体温只有三十四度。”她说,“而且……你在发光。”
苏野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臂。皮肤表面泛着微弱的蓝光,像是月光下的湖面波动,时隐时现。他试着闭眼,却发现不需要眼镜也能“看见”这个世界背后的代码结构——每一扇门都有隐藏的触发条件,每盏灯都挂着未命名的脚本标签。
“以前是我偷系统的漏洞。”他扯了下嘴角,笑得有些疲惫,“现在?系统在我血管里跑循环。”
话音刚落,整栋建筑轻微震动了一下。天花板某处的混凝土墙突然变得透明,露出后面的钢筋骨架,三秒后恢复原状。角落里的电子钟数字跳动异常,从14:07直接跳到了14:04。
林清寒皱眉:“每次你说话,现实都在打补丁。”
“控制不住。”他撑着台面站起来,动作缓慢,“就像呼吸,停不下来。刚才那道光束……它不是攻击,是同步。我把AI的记忆吃了,反过来也被它改写了一部分。”
她盯着他眼睛看了几秒:“那你现在算什么?人?程序?还是……中间态?”
“BUG。”他说,“一个活下来的BUG。”
外面天色渐亮,但天空中的裂痕依旧悬在城市上空,不再喷涌怪物或雷暴,反而有零星光点从中飘落,落在废墟间缓缓消散,像某种重启信号。
基地广播响了起来:“全体人员注意,能量读数恢复正常,风暴警报解除。请各小组上报损失情况,并前往主厅集合。”
苏野扶了扶鼻梁——那里本该架着眼镜的位置,此刻只剩一道浅白压痕。镜片早在昨晚碎裂,可他已经不再需要它。
“走吧。”他对林清寒说,“他们要开会了。”
主厅内已经聚集了不少人。联盟高层围坐在会议桌旁,技术人员在调试投影设备,墙上大屏显示着全球融合度数据:99.99%,静止不动。
一名穿制服的男人递来一份文件:“这是《异常能力登记协议》,我们需要对你的新状态进行备案管理。”
苏野扫了一眼条款,冷笑出声:“第十三条写着‘必要时可强制征调使用者身体作为防御载体’?你们真当自己是运营商客服中心?”
“这是为了秩序。”对方语气严肃,“你现在的存在本身就影响规则稳定性。”
“我不是武器,也不是服务器插件。”苏野把文件推回去,“我是防火墙。你们管不了我,就像系统管不住死循环。”
争论还没结束,大厅中央的空气忽然扭曲起来。温度骤降,地板上的灰尘无风自动,形成一个逆时针旋转的小漩涡。
所有人安静下来。
光影凝聚成形,一位白袍老者站在场中,须发如雪,双目流转着古老的符文。这不是残影,不是断续信号,而是完整、稳定的投影。
先知凯伦。
苏野下意识摸了摸破碎的眼镜框,却发现即便没有设备辅助,他仍能看清老人身后浮动的逻辑链——那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数据桥梁,层层嵌套,无限延伸。
“你们以为终结了一场战争。”凯伦的声音平稳,却让每个人的面板都弹出了红色提示框。
全场寂静。
“不。”他继续说道,“你们只是关闭了旧程序的警告窗口。”
目光落在苏野身上,符文微微闪烁:“天启AI不是错误,它是前兆。而你,不再是漏洞的利用者……你是新世界规则的守门人。”
林清寒上前半步:“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平衡已建立。”凯伦转向她,“但他属于虚实夹缝,你属于现实疆域。你们共同缔造了这一刻,但也注定走向不同路径。”
他抬起手,指向天花板。所有人抬头,只见原本静止的天空裂痕内部,开始有新的光纹浮现,排列成未知坐标的序列。
“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
话音落下,投影消散,没有残留余波,也没有能量波动,就像是从未出现过。
可每个人的终端屏幕上,同时跳出一行新任务提示:
【未知信号源激活】
【来源:北极圈】
【强度评级:Ω】
【建议响应等级:最高权限】
苏野站在原地,看着那行字慢慢褪去。他的皮肤仍在微微发亮,呼吸间带着一丝电流般的酥麻感。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自己再也无法以普通人的身份行走于世。
他可以穿模越界,可以在数据与现实中自由切换,能一眼看穿所有机制背后的漏洞。但他付出的代价也清晰可见——每一次使用能力,现实都会轻微扭曲;每一次读取代码,身体就会更接近非人状态。
林清寒走到他身边,低声问:“你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笑了笑:“我记得怎么挑毛病。这破机制要是没人骂,迟早变成灾难。”
他抬头望向大厅穹顶,仿佛能透过钢筋水泥看到外面的世界。那些漂浮的光点仍在降落,城市废墟中隐约传来机械启动的嗡鸣。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在掌心划了一下,一道极细的裂痕悄然浮现,随即愈合。
下一瞬,基地外十里的一座废弃变电站内,一根断裂的电缆突然自行接合,电流反向输送,点亮了一排早已报废的监控灯。
苏野眯起眼。
他知道,那不是故障。
是回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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