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叔的脸“唰”地沉下来,比院外的天还黑。他抓起鬼头刀,刀把在掌心转了个圈,刀鞘撞得供桌“咚”一声:“张豹这忘恩负义的杂碎!当年他在赌场欠了八十万高利贷,是雷爷替他填的窟窿;后来他砍伤鬼手堂的二当家,是雷爷把他藏在尖沙咀的渔船上,最后自断一条腿替他赔罪!现在敢反咬一口,抢咱们的货、扣咱们的人!我这就带兄弟抄他的窝,把他的腿也打断,让他记牢谁是他的救命恩人!”
“火叔,您停步。”阿坤快步上前,一把按住火叔的手腕——火叔的腕子硬得像铁,筋络鼓得能硌到手。他把账本翻到“三重区豹哥”那页,泛黄纸页上有雷爷的亲笔批注,字迹歪扭却有力:“张豹,孝字当头,欠雷某一条命,饶之,其母瘫痪需养。”阿坤掏出手机,屏幕亮着张住院单:“我来台北前,让辉哥查过三重区的底,豹哥这几天都在医院守着他娘。”住院单上“张母”的名字很清晰,诊断是“脑溢血后遗症”,住院日期是昨天,缴费栏明晃晃写着“欠费停药”。“他抢糖货,不是为了挥霍,是拿货款救他娘的命;扣阿力,不是真要卸胳膊,是怕咱们像当年一样直接动刀,想留条谈判的路——他心里清楚,雷爷的规矩里,‘孝’字最大,咱们不会真逼死他。”
火叔的动作僵住了,握刀的手松了松,指节却依旧泛白。他盯着住院单上“欠费停药”四个字,喉结滚了滚,声音里带着火气却没了之前的狠劲:“就算是为他娘,也不能抢咱们的货、打咱们的兄弟!规矩是规矩,孝是孝,两码事!阿力跟着我三年,拉货、看仓从没出过岔子,现在被他打得鼻青脸肿,这笔账要是就这么算了,我火叔没法对跟着我的兄弟交代!”
“所以这账得分两头算,情和规矩都不能亏。”阿坤把鬼头刀轻轻放回供桌,刀身碰着桌面,发出“嗒”的轻响,“第一,情分上,糖货值八万,我个人借给他,啥时候有啥时候还;他娘的医药费,我让辉哥联系了仁爱医院,院长是陈老爷子的拜把子,承诺全免,住院、手术一分不用他掏。第二,规矩上,他打了阿力,必须亲自来总堂赔罪,再拿十万医药费——江湖规矩,打了人就得认,欠了情能缓,欠了规矩必须当场清。”他看着火叔的眼睛,一字一句砸得实:“雷爷当年饶他,是念‘孝’;咱们不抄他的窝,是念‘义’。但规矩不能破,他欠竹联帮的,一分都不能少——这才是‘刀要快,心要软’的真意思。”
火叔盯着阿坤看了三秒,突然“哈哈”大笑,笑声震得堂屋房梁都发颤,眼角皱纹里滚出几滴老泪,砸在供桌上。他一巴掌拍在桌上,灵前的香灰都跳了跳,指节拍得发红:“好!好一个‘情和规矩都不亏’!雷爷当年在尖沙咀的酒馆跟我喝黄酒,就说过‘刀要快,心要软,情要真,规矩要硬’!我以为这十六字随着他埋进土里了,没想到在你小子身上活过来了!”他弯腰从供桌下拖出个铁箱,铜锁都生了锈,钥匙插进去转了三圈才打开,里面的银光晃得人眼亮——是竹联帮的龙头令牌,比阿坤的锚形令牌大一圈,正面刻着银狼头,背面“总堂副堂主”五个篆字,边缘被历任堂主磨得圆润。“这令牌,雷爷走前跟我说,要给‘懂规矩、重情义、能扛事’的人。当年我以为会是刀疤林,直到听说你在尖沙咀赈灾分文不取,垫钱给兄弟看病,才知道这令牌该是你的。”
阿坤连忙把令牌往回推,双手按住火叔的手:“火叔,这不行。我在尖沙咀待惯了,总堂的人脉、地盘我都不熟,而且您是雷爷的拜把子,这位置本来就该是您的。”
火叔把他的手按住,力气大得让他动不了,指节捏得他手腕发疼:“你别推!当年我跟雷爷分工,他守尖沙咀,我守台北,各管一摊。现在雷爷走了,竹联帮不能散成一盘沙,更不能变成只靠刀说话的莽夫窝。你在尖沙咀做的事,总堂兄弟都传遍了——赈灾药材全捐,自己掏腰包给兄弟填窟窿,码头的账比脸还干净,这比砍死十个仇家都能服众。总堂要的不是能打的狠角色,是能把兄弟们拧成一股绳的当家人。你要是不接,就是不认雷爷的规矩,也不认我这个火叔!”
这时,刀疤林的手机突然响了,“豹哥”两个字在屏幕上跳,铃声在安静的堂屋里格外扎耳。阿坤深吸一口气,接起电话,声音稳得像山:“豹哥,我是陈坤。你娘的医药费,仁爱医院那边已经办妥,现在就能转过去;你抢的糖货,八万算我借你的,不用急着还。现在带着阿力来竹联帮总堂,给阿力赔个礼,把十万医药费交了,这事就算翻篇。你要是不来,明天我就带兄弟去三重区——不是抄你的窝,是把你娘接到仁爱医院,住最好的单间。”电话那头静了几秒,传来豹哥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坤哥,我信你。半小时,我一定到。”
不到四十分钟,豹哥就带着阿力出现在总堂门口。他穿件洗得发白的夹克,裤脚沾着泥点,显然是从医院直接跑过来的,头发乱得像鸡窝,手里拎着个鼓囊囊的黑塑料袋——里面是十万现金,用橡皮筋捆得整整齐齐,还带着银行的油墨味。阿力跟在他身后,脸上的淤青没消,但精神头足了,看见火叔就喊:“火叔,我没事!豹哥就推了我两下,没真动手!”豹哥“噗通”就要往地上跪,被阿坤一把扶住——他的手粗糙得像砂纸,全是搬货磨的茧。“我不要你磕头,”阿坤把塑料袋塞给阿力,“这钱是你的医药费,拿去看医生,顺便买两身新衣服。你欠我的,不用磕头还,用规矩还——以后好好做正当生意,别碰走私,别动手打人。你娘要是再有难处,直接来尖沙咀找我,竹联帮的门,永远为守规矩的孝子开着。”豹哥的眼泪“唰”地掉下来,攥着阿坤的手不放,指节都在抖:“坤哥,我张豹这辈子服过的人,就雷爷和你!以后竹联帮的事,你一句话,我上刀山下火海,眼睛都不眨!就算是死,我也替你挡在前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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