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雄港的晨雾比尖沙咀浓三倍,海腥味裹着柴油气息钻进鼻腔时,阿坤正帮火叔把鬼头刀缠上防水布——粗粝的帆布蹭过刀鞘上的陈年血渍,露出底下“雷”字的刻痕。黑色渔船的锚链刚在码头上砸出闷响,溅起的水花混着泥点落在裤脚,就见个穿花衬衫的汉子叼着烟凑过来,左耳的金耳钉在雾里闪着细碎的光,脚步轻得像踩在海绵上:“火叔?尖沙咀来的陈坤?”
火叔没应声,指节叩了叩船板上的“狼头”暗纹——那纹路由三刀刻成,是竹联帮高雄分舵独有的接头暗号。花衬衫立刻掐了烟,烟蒂在掌心碾灭,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褪色的狼头刺青:“我是阿海,分舵的兄弟在渔港后街的铁皮屋等着。”他的目光往阿坤领口扫了眼,瞥见露出来的银链船锚,喉结明显动了动,声音压低了些,“阮船王的信物,坤哥果然是雷爷亲口认下的人。”
渔港后街的铁皮屋漏着风,卷着雾丝吹得煤油灯忽明忽暗。桌上的海防图被茶渍浸得发皱,“旗津半岛”四个红圈用朱砂画得扎眼,旁边标着密密麻麻的涨潮时间与礁石分布。阿海把杯滚热的麦茶推过来,瓷杯壁烫得人指尖发麻,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疯狗强的余党藏在这儿,三天前有兄弟看见他们往渔船上搬木箱,外面印着‘南洋硬木’,后半夜卸的时候,听见里面铁疙瘩撞得‘哐当’响——是军火没跑。”
火叔用刀鞘压住地图边角,刀鞘上的水珠子滴在“礁石区”三个字上,晕开一小片湿痕:“这里是旗津死角,监控被台风刮坏了还没修,涨潮时能藏三艘渔船。二十年前我跟雷爷追疯狗强,这杂碎就是从这儿跳海逃去菲律宾的。”他抬头看向阿坤,眼神里带着托付,“你带两个分舵兄弟去礁石区探路,记着雷爷的规矩——没摸清对方火力前,刀不能出鞘,暴露了就往东边红树林退,那儿有咱们的暗哨。”
阿坤刚把船锚项链塞进衣领,冰凉的银链贴着胸口,手机突然震了。红蝎子的声音裹着尖沙咀的海风传过来,背景里混着码头工人的吆喝和起重机的轰鸣:“阿坤,尖沙咀不对劲。昨天下午卸的泰国橡胶,今晨盘货少了三卷,看仓库的老周说,后半夜看见几个戴黑口罩的,工装左胳膊绣着‘疯’字——跟当年疯狗强的手下一个样。”
“老周的底摸清了?”阿坤攥紧项链,锚尖的旧划痕硌得掌心发疼——这是当年阮船王跟海盗拼命时留下的印记。
“他儿子在总堂当差,跟阿力是拜把子,去年他老婆住院还是你批的医药费。”红蝎子的声音顿了顿,接着传来水手刀出鞘的轻响,像碎冰划过铁皮,“刚有人往他家塞了牛皮信封,两万块现金加张黄纸,写着‘少管闲事,保全家平安’。我把送信的小子扣了,他招了——是疯狗强余党让老周挪的货,说要‘借’尖沙咀码头运点‘要紧东西’。”
阿坤的目光猛地钉在地图“旗津”二字上,指尖重重戳在红圈里:“他们不是借码头,是要把高雄的军火运到尖沙咀!疯狗强当年就是靠这儿的隐蔽泊位走私发家的。”他对着手机沉声道,“你先把老周护好,别打草惊蛇,我让刀疤林从台北调五个好手连夜支援你——守好三号和七号泊位,那俩是当年疯狗强的老巢。”
挂了电话,火叔已把鬼头刀扛在肩上,刀鞘撞得船板“咚咚”响:“高雄的鱼,要跟尖沙咀的网连起来了。你去礁石区探底,我带阿海查‘南洋硬木’的报关单——疯狗强的余党再狡猾,也得给海关留尾巴。”他从怀里掏出个铜哨子递给阿坤,“分舵的信号哨,三短一长是求援,附近兄弟五分钟内必到。”
旗津礁石区比地图上更险,涨潮海水漫过脚踝,带着刺骨凉意,礁石上的青苔滑得能让人摔个仰面朝天。阿坤让两个兄弟守在入口灯塔下,自己贴着礁石往深处走,帆布鞋底磨得发毛,每一步都踩得极稳。刚绕过一块一人高的黑礁石,就听见压低的高雄腔:“大哥说,今晚十点,尖沙咀的船准时到,红蝎子那娘们敢拦,就给她点颜色——让她知道谁才是尖沙咀的话事人。”
阿坤摸出腰间短刀——不是火叔的鬼头刀,是红蝎子临出发前塞给他的水手刀,刀身内侧刻着细小船锚纹,跟颈间项链一模一样。他刚要挪步,脚下礁石“咔嚓”松动,碎石溅起水花。“谁在那儿?”对方声音瞬间绷紧,接着是拉枪栓的脆响,在雾里格外刺耳。
阿坤没躲,反而站直身体,让晨雾勾勒出挺拔轮廓:“竹联帮,陈坤。”他把水手刀插回鞘里,声音稳得像扎根礁石的老榕树,“疯狗强当年欠雷爷三条人命,逃到菲律宾都被追着打,你们这些余党敢跳出来,是忘了竹联帮的刀有多快?忘了尖沙咀的规矩是谁定的?”
三个穿黑夹克的汉子从礁石后钻出来,为首的刀疤从眼角划到下颌,像条扭曲的蜈蚣:“陈坤?尖沙咀那个靠‘散钱’笼络人心的软蛋?”他举着黑市仿五四手枪对准阿坤胸口,“疯狗强大哥说了,当年雷爷是运气好,现在竹联帮没人能挡我们!识相的滚回尖沙咀,不然喂高雄港的鲨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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