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三的脸彻底白了,他早听过红蝎子的毒针威名——黑鲨最得力的副手,就是被这针钉中喉咙,三炷香都没撑到,口吐黑血断了气。他盯着石板上的毒针,喉结滚了滚,又扫向四周:李帮主的水鬼队已摸到码头边的渔船后,每人攥着凿船锥,指节泛白;远处山头上,张帮主的土炮已调转方向,黑洞洞的炮口正对着西澳港的船;连码头上的渔民都停了活,抄起渔叉扁担,眼里全是凶光——尖沙咀的人护短,谁动他们的帮主,就跟谁拼命。沈三咬着牙哼了声,翻身上马时差点栽下来,马鞍硌得胯骨生疼:“好,我给阿坤帮主一个面子。但海上的饭不是那么好吃的,过几日我大哥沈龙亲自来,再跟你算总账!”一甩马鞭,三匹枣红马朝着西澳港狂奔,马蹄扬起的尘土混着鱼腥味,呛得路边孩子直咳嗽。
等沈三的影子消失在雾里,陈帮主才松了口气,把渔叉往地上一戳,金属叉尖扎进石板缝,“当”的一声震得小石子乱跳。“沈三就是个炮仗,没脑子,真正狠的是他大哥沈龙。”陈帮主抹了把脸上的汗,粗声说,“那人才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当年跟雷爷火并三次,为抢航线连亲堂叔都敢沉海,心黑得像锅底灰,咱们得早做打算。”阿坤弯腰捡起毒针,用布擦干净递给红蝎子,指尖触到她的手——凉丝丝的,刚才甩针用了全力,指节还在泛白。“他不是来讨说法的,是来探虚实的。”阿坤把针放进她药箱,“黑鲨刚死,尖沙咀群龙无首时他不敢来,现在我接了帮主,他倒急着跳出来,是怕咱们站稳脚跟。”红蝎子点头,指尖划过药箱边缘:“沈龙掐着北上的航线,咱们的鱼运去广州,盐从惠州运进来,都得走他的地界,是块拦路石。”
正午的日头毒得像火,石板烫得能煎熟鱼干。阿坤把各帮头领召集到码头大榕树下——这是雷爷生前议事的地方,老榕树枝桠遮出大片阴凉,树洞里还藏着雷爷的半坛米酒,说是能壮胆驱寒。雷爷的旧碗摆在石桌上,盛着新酿的米酒,酒液浑浊却香得钻鼻子,碗沿豁口对着海面,像在眺望当年的航线。阿坤拿起铜罗盘,指着远处雾蒙蒙的海面,西澳港的影子隐约可见:“沈龙的西澳港卡在咱们喉咙上,他要是封了航线,不出半个月,码头的鱼就得臭在舱里,兄弟们的盐罐也会空掉,老人孩子都得饿肚子。”他目光扫过每个人的脸,声音掷地有声,“李帮主,你带水鬼队潜去西澳港,用芦苇管换气,查清楚他们的暗礁分布、炮船位置和人数,只看不动,别打草惊蛇;张帮主,把土炮搬到‘望海岗’和‘断龙崖’,这两处能俯瞰整条航道,再备五十斤炸药,炮口对准外海;红蝎子,你的姐妹分成三班,守好码头三个入口,每人配三支毒针,西澳港的人腰上都有‘沈’字刺青,见着就通报,别让他们混进来探消息。”
兄弟们齐声应和,喊声震得榕树叶哗哗掉,每个人脸上都没惧色——跟着阿坤,比跟着黑鲨时踏实十倍。阿坤刚要端酒碗,就见火叔扶着个佝偻的老渔民走来,是码头的老住户王伯,常年在近海打渔。他浑身是伤,脸上的淤青肿得老高,左眼都睁不开,破布衣裳下的胳膊腿渗着血,结了暗红的痂,手里的渔网破成布条,网眼里只剩几条快死的小鱼干。王伯一见阿坤就“扑通”跪下,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砸在石板上:“阿坤帮主,我今早过暗龙水道打渔,被西澳港的人拦了!领头的是个歪嘴,说‘尖沙咀的船再敢出航道,就打断腿’!我跟他们理论,说‘阿坤帮主刚接管,你们不能胡来’,他们就笑‘毛头小子撑不过三天’,把我按在船板上毒打,抢了我一船鱼……”阿坤的手猛地攥紧铜罗盘,冰凉的铜面被体温焐得发烫,指节泛白像要捏碎——雷爷当年说“码头是兄弟们的根,守码头就是守生路”,现在有人敢断根,就是跟他拼命。他弯腰扶起王伯,声音沉得能砸出坑:“火叔,带王伯去治伤,用最好的金疮药,他的损失码头包了,再送二十斤米、五斤盐,让他安心养着。”
傍晚时,夕阳把海面染成血红色,李帮主带着一身海水味冲回码头,头发滴着水,脸上挂着海泥,缺指的手里攥着张炭笔画的草图,线条抖得像抽风——他在水里泡了三个时辰,手脚冻得僵成石头。“沈龙在‘鬼见愁’藏了三艘炮船!”李帮主灌了碗热汤,牙齿都在打颤,说话时气都顺不匀,“每艘船上有十几个枪手,听说是雇的外洋亡命徒,有洋枪,火力比咱们的土炮猛,看样子今晚涨潮就来偷袭,要抢鱼货和盐仓。”阿坤站在了望台上,望着西澳港的方向,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红蝎子提着马灯走来,灯油的香气驱散了海腥,她把铜烟盒塞进阿坤手里,指尖触到他紧绷的掌心:“雷爷当年就是在‘鬼见愁’赢的沈龙,他跟我说过,那的洋流每时辰一变,涨潮时水流往礁石上推,退潮时礁石露出来,炮船进去就像进了迷魂阵,掉不了头也退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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