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尚未散尽，金属穹顶下的联合指挥中心已经陷入一片低气压的躁动。全息投影在会议桌上方缓缓旋转，三个红点闪烁着不详的光——太平洋、撒哈拉、西伯利亚。各国渡厄者代表围坐一圈，神情各异，有人低声交谈，有人盯着屏幕发呆，还有人干脆将手搭在腰间的武器上。
陆昭明站在中央，脊椎处的罗盘纹路若隐若现。他的左眼琥珀色晶格微微颤动，像是某种即将崩裂的信号。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掌贴在桌面，指尖下意识地摩挲着某个并不存在的按钮。
“我们没时间了。”艾琳的声音从角落传来，她正调试着机械义眼的焦距，数据流如星河般在她瞳孔中流转，“国运值每分钟都在下降，如果再拖延，就不是战略问题，而是生存问题。”
一名来自倭寇的渡厄者冷冷开口：“你们凭什么让我们相信一个‘被寄生’的人？”
这句话像是一枚投进火药桶的火星。会议室瞬间炸开了锅。
“对，我们为什么要听命于一个随时可能暴走的污染源？”巴西代表站起身，语气激烈。
“华国在守夜人体系中的地位早已动摇！”英国代表也加入了声讨。
陆昭明依旧沉默。直到争论声达到顶峰，他才缓缓抬起头，左眼晶格化区域泛起微弱的蓝光。他没有看任何人，而是将右手按在罗盘表面，轻轻一转。
空间微微震颤，仿佛整个房间都被无形的力量拉扯了一下。
下一秒，空气中浮现出三组数据——存在度、活跃指数、崩溃阈值。每一项都精确到小数点后四位。
“这些是你们国家渡厄者的实时状态。”陆昭明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你们现在撤退，三小时内就会有至少两个国家的渡厄者彻底消失。”
会议室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这不是威胁。”他扫视全场，“这是现实。”
艾琳趁机接入全球通讯网络，播放了一段模拟影像：血肉教会的仪式场地上，无数暗影生物正在集结，迷雾翻涌如海啸，国运值倒计时赫然显示——71小时43分。
画面结束后，她的机械义眼短暂闪过一道不属于当前数据流的影像——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血肉迷宫中央，嘴唇翕动，似乎在呼唤什么。她迅速关闭了那段画面，但陆昭明注意到了她眼神的一瞬凝滞。
“你看到了什么？”他在心中默问，却没有说出口。
训练场上，锈蚀的集装箱堆成临时掩体，空气中弥漫着机油与汗水混合的气息。罗盘锚点的光门悬浮在半空，如同通往未知的窗口。
陆昭明靠在墙边，闭上眼睛，试图压制脑海中不断浮现的记忆碎片。消毒水混着铁锈的味道，母亲实验室的白墙，还有……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女孩，穿着白裙，笑容清澈。
他猛地睁开眼，喉结滚动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记忆是罗盘吞噬后的残渣，是无法控制的副作用。
“别让它带走你。”艾琳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机械义眼发射出一道稳定信号，轻微地震撼了他的神经末梢。
“我没事。”他低声回应，随即转身走向训练场中央，“任务分配开始。”
他将三线作战任务分别交给了不同国家的小队，并强调：“这不是信任问题，而是生存问题。”
当他说到太平洋核心区时，口中无意识地哼起了《月光奏鸣曲》的旋律。艾琳的怀表轻微震动了一下——那是她设定的警报阈值被触发的信号。
但她没有打断他，只是默默记录下这一刻。
训练场边缘，法国觉醒者站在光门前，目光冰冷。
“我不进去。”他说，“我不相信一个被寄生者能带我们走向胜利。”
人群骚动起来。
艾琳没有争辩，而是迈步走入光门。几秒后，她在另一端现身，机械义眼同步传输回传送路径数据。
“你可以不信他。”她淡淡地说，“但你不能不信你自己。”
法国觉醒者沉默片刻，最终跨入光门。
陆昭明站在原地，看着光门缓缓关闭。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白大褂第三颗错扣的纽扣，内衬上的编号007在阳光下隐约可见。
“准备好了吗？”艾琳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那里的天空又裂开了一道缝隙，像是某种东西正在缓缓降临。
但他知道，真正的降临还未开始。
深夜，指挥中心灯火通明。陆昭明独自坐在静室中，脊椎处的罗盘纹路隐隐作痛。他打开袖口，露出手腕上的血管绷带，蓝色脉络如蛇一般缓慢爬行。
艾琳推门而入，机械脚掌踩在地板上的节奏精准无比。
“你刚才又失神了。”她说。
“我知道。”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但我必须撑下去。”
“你的晶格化在加剧。”她靠近一步，“如果你继续使用罗盘能力而不补充迷雾核心……”
“那就让我撑到最后一刻。”他打断她，声音坚定，“我不会让克里斯汀等太久。”
艾琳怔住了。
“你说什么？”她皱眉。
陆昭明的眼神恍惚了一瞬，仿佛刚从梦中惊醒。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记不清刚才说了什么，“没什么。”
艾琳没有追问，而是将一枚微型存储器递给他。
“我在传送过程中捕捉到一段异常坐标。”她说，“它指向一个未知维度，和伊莎贝拉的心跳频率一致。”
陆昭明接过存储器，指尖触碰到金属外壳的一瞬间，罗盘背面的十二宫星座开始缓缓旋转，最终定格在一个方向。
他没有告诉艾琳这件事。
他知道，有些真相，还不到揭晓的时候。
门外，远方的天幕再次撕裂，一道血红色的光芒划破云层，如同审判的利刃。
决战，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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