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宋师傅放下笔,“头纱。我想用最轻的纱,但要在边缘绣一圈字——不是祝福语,是您父亲笔记里的一句话。您选一句。”
林晚月想起父亲的笔记。那些泛黄的纸页上,有科研记录,有生活随笔,也有对家人的爱语。她想了很久,终于选定一句:
“1985年2月14日,出发去云南前夜。秀兰问我怕不怕,我说:怕,但该做的事一定要做。等我回来,给你补一场婚礼。”
这句话,父亲没能兑现。现在,她来兑现。
“就这句。”她说。
宋师傅点头:“好。绣在头纱边缘,字要极小,像微风拂过水面泛起的涟漪。只有您和陆先生知道它的存在,但存在本身,就是意义。”
所有设计确定,已经是中午十二点。宋师傅说,这件婚纱要手工制作,需要七天时间。
“七天后的这个时间,您来试衣。”他说,“我会把一切都准备好。”
离开宋师傅的店,阳光正好。小巷里飘着家常菜的香气,有老人在门口晒太阳,有孩子在追逐嬉戏...寻常的人间烟火,却让林晚月感到前所未有的踏实。
“林总,”楚清欢挽着她的胳膊,眼睛红红的,“这件婚纱一定会很美。因为...因为它装满了爱。”
“是啊。”林晚月轻声说,“父亲对母亲的爱,北辰对我的爱,你们对我的爱...还有,我对他们的爱。”
回到博物馆,赵大妈已经炖好了汤。老人家拉着林晚月坐下,盛了满满一碗:“快喝,补补身体。试婚纱可是大事,得有精神!”
汤是简单的鸡汤,但熬了三个小时,金黄清澈,上面飘着几颗枸杞。
“大妈,”林晚月喝着汤,轻声问,“您当年结婚时,穿的是什么?”
赵大妈笑了:“我啊,就一件红棉袄。那时候穷,买不起新衣服,就把旧棉袄拆了,翻个面重新缝上,就当新衣服了。你大伯说,红色喜庆,暖和就行。”
她回忆着:“结婚那天特别冷,下着雪。我在棉袄里塞了两个热水袋,还是冻得直哆嗦。你大伯就握着我的手,说:‘以后我给你买最好看的衣服。’”
“后来买了吗?”
“买了。”赵大妈眼睛湿润了,“他攒了三年钱,给我买了件呢子大衣,藏蓝色的,可好看了。我穿了二十年,袖子都磨破了还舍不得扔...”
简单的故事,却让所有人都沉默了。婚姻的本质,或许就是这样——不是婚礼那天的华丽,是日后无数个平凡日子里的相守;不是婚纱的昂贵,是有人愿意为你攒三年钱买一件大衣的心意。
下午,林晚月和陆北辰在婚礼庭院散步。槐树的叶子已经开始泛黄,但依然茂密。辣椒地里的果实已经红透,像一串串小灯笼。
“七天后就能看到婚纱了。”陆北辰说。
“嗯。”林晚月靠在他肩上,“你说,父亲如果在,会怎么说?”
陆北辰想了想:“他会说——我女儿穿什么都好看,但穿这件,最好看。因为这件衣服里,有他的爱,有我的爱,有所有人的爱...穿这么多爱在身上,怎么会不好看呢?”
林晚月笑了,眼泪却掉下来。
十一月六日,上午十点,宋师傅的店。
婚纱做好了。
林晚月走进店里时,宋师傅正小心地把婚纱从人台上取下来。月白色的素绉缎在自然光下流淌着温润的光泽,像月光有了形体。
“来,试试。”宋师傅说,眼睛里有掩饰不住的骄傲。
林晚月走进屏风后的试衣间。沈逸飞他们等在店外——这是宋师傅的要求,第一次试穿,只给最亲近的人看。
婚纱比想象中轻盈。月白素绉缎如水般滑过肌肤,衬里的老土布粗糙但温暖,像土地的拥抱。立领妥帖地包裹着脖颈,茉莉花盘扣一颗颗扣上,每一颗都精致得像真的花苞。
没有夸张的拖尾,只是自然地垂坠,在身后展开优雅的弧度。袖口的辣椒图案真的极小,像不小心溅上的红墨水,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背后的地图刺绣更是隐蔽——只有对着光,才能看见那三条细细的线,连接着生命中的重要地点。
最后是头纱。最轻的蝉翼纱,边缘用银线绣着父亲那句话,字小得像蚂蚁,但每个字都清晰:“怕,但该做的事一定要做。”
林晚月站在镜子前,久久说不出话。
这不是一件惊艳四座的婚纱。它不闪亮,不华丽,甚至第一眼看上去有些朴素。但再看第二眼,第三眼...就会看见那些细节,那些用心,那些深深浅浅的爱。
“转身。”宋师傅在屏风外说。
林晚月转身。背后的地图刺绣在光线下隐约显现——云南,省城,博物馆...三个点,连成一条曲折但坚定的线。
“好了。”宋师傅说,“可以叫陆先生进来了。”
林晚月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头纱,然后轻声说:“北辰,你进来吧。”
屏风被轻轻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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