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云层中颠簸。
林晚月靠窗坐着,看着舷窗外翻滚的云海。夜色正浓,云层在月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像一片无边无际的寂静海洋。机舱里很安静,只有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偶尔的气流颠簸声。
这架私人飞机比林晚月想象中更豪华。真皮座椅宽敞舒适,机舱内装饰着深色的木饰面和柔和的灯光,角落里的酒柜陈列着各色名酒,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薰气味——是沈砚喜欢的檀香。
驾驶舱的门紧闭,两名飞行员专注地操作着仪表。客舱里除了林晚月,只有一名空乘人员,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穿着得体的制服,妆容精致,举止优雅。她为林晚月准备了毛毯、热茶和简单的夜宵,但话很少,只是微笑着提供服务,不多问,也不多说。
林晚月接过热茶,道了谢,然后继续看向窗外。
机舱墙壁上的电子钟显示,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十七分。从上海起飞已经三个小时,按照沈砚的说法,再有两个小时就能抵达昆明。然后转直升机,飞行大约三小时到怒江。一切顺利的话,明天天亮前,她就能抵达母亲可能藏身的那个傈僳族小村落。
时间很紧,但她别无选择。
她摸了摸贴身口袋里的几样东西——沈砚写的承诺书,信号发射器,那张她小时候的照片,还有秦素心留下的红五星。这些物件冰凉,却沉甸甸地压在她心上,像某种无声的提醒:此行非同寻常,每一步都可能是陷阱,也可能是救赎。
空乘又走了过来,轻声说:“林小姐,再过半小时我们会遇到一些气流,可能会比较颠簸。请您系好安全带,如果需要休息,座椅可以完全放平。”
“谢谢。”林晚月点点头,“我不睡。”
“好的。有任何需要随时叫我。”空乘微微鞠躬,退回到自己的位置。
林晚月确实毫无睡意。她的脑海里像放电影一样,反复回放着与沈砚的两次见面,回放着那些资料、信件、照片,回放着沈砚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
他在撒谎吗?还是说了部分真相?
他真的是为了保护母亲才与组织周旋吗?还是他自始至终都是组织的一员,只是在演一场持续了二十四年的戏?
没有答案。或者说,答案可能比她想象的更复杂。
飞机突然剧烈颠簸了一下,杯中的茶水洒出来一些,在林晚月的手背上留下温热的湿痕。她稳住身体,看向窗外。云层变得厚重,月光时隐时现,飞机像是在一团巨大的灰色棉花中穿行,上下起伏,左右摇晃。
这种颠簸持续了大约十分钟,然后逐渐平缓。空乘走过来,递上干净的毛巾:“抱歉,林小姐,刚才的气流比较强。您没事吧?”
“没事。”林晚月擦干手,“我们到哪了?”
“已经进入云南境内。”空乘看了看手表,“大约再有一小时二十分钟抵达昆明。”
云南。林晚月心中一动。这里是母亲生活了二十四年的地方,是她从未踏足却注定与她命运相连的土地。窗外的云层之下,是连绵的山脉、奔腾的江河、隐秘的村落,还有……她失散二十四年的母亲。
“能告诉我怒江现在的情况吗?”她问空乘。
空乘犹豫了一下,然后说:“沈先生交代过,具体信息等您到昆明后,由接应的人向您汇报。我只知道,那边……情况比较复杂。”
“复杂?”
“最近天气不太好,山区有降雨,能见度低。而且,”空乘压低声音,“听说有一些‘不寻常’的人在那一带活动。”
“不寻常的人?”林晚月的心一紧。
“好像是外国人,但穿着本地人的衣服,行踪很隐蔽。”空乘说,“沈先生的人一直在监视他们,但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没有靠得太近。”
是“清扫者”小组。沈砚的情报看来是真的。
林晚月点点头,没有再问。她靠回座椅,闭上眼睛,试图在脑海中理清思路。
如果沈砚说的是真的,那么现在怒江的情况是:母亲藏在一个傈僳族小村落里,“清扫者”小组正在附近搜索,沈砚的人暗中监视但尚未采取行动。她此行的任务是找到母亲,说服她转移,避开危险。
如果沈砚说的是假的,那么情况可能是:母亲根本不在那个小村落,或者那里是个陷阱;所谓“清扫者”小组可能根本不存在,或者其实是沈砚的人;整个行动的目的不是保护母亲,而是通过她找到母亲,或者……把她也控制起来。
哪一种可能性更大?
林晚月想起沈砚书房里那铁盒信件,想起那些工整的字迹和克制的语气,想起他说“素心退回来的信”时眼中真实的痛楚。那样的情感,能伪装二十四年吗?可能,但很难。
她又想起陆北辰的警告,想起周建军的担忧,想起秦素心信中的“莫要寻我”。这些人的怀疑和提醒,也都有充分的理由。
真相,可能介于两者之间。沈砚可能真的在乎母亲,但他的方式仍然是控制和算计;他可能真的想保护母亲,但他的保护里掺杂了太多自己的目的和执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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