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标23.7, 98.8指向的地方,在地图上只是怒江峡谷中一个没有名字的小点。但当林晚月真正站在它面前时,她才明白母亲为什么选择了这里。
这不是一个村庄,甚至不是一个聚居点。这是一处几乎与世隔绝的山坳,三面环山,一面是陡峭的悬崖,悬崖下是怒江的一条支流,水声轰鸣,在山谷间回荡。只有一条几乎被野草淹没的小径通向山坳深处,小径两旁是密不透风的竹林和野生芭蕉丛。
林晚月是徒步走进来的。从最近的通车点到这里,她走了整整四个小时。山路崎岖,有些路段需要手脚并用,她的手上被荆棘划出了好几道口子,裤腿沾满了泥巴。周建军安排的人只能送她到山口,再往里,车进不去,只能靠步行。
上午十点,阳光勉强穿透茂密的树冠,在潮湿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息,混合着某种野生兰花的淡淡香气。偶尔有鸟鸣从林深处传来,清脆而遥远。
林晚月在小径尽头停住了脚步。
眼前是一片开垦出来的平地,大约半个篮球场大小。平地中央,立着一栋简陋的木屋——真的是简陋,几根木头搭成框架,屋顶铺着茅草和油毡,墙壁是用竹片编成的,缝隙里糊着泥巴。木屋前有一小块菜地,种着些青菜和辣椒,长得倒是旺盛。菜地旁,用石头垒了个简易的灶台,灶台上架着一口黑铁锅,锅里还留着些残水。
最引人注目的是木屋门口挂着的几串东西——风干的玉米、红辣椒、还有一串用细绳穿起来的、各种颜色的野花。那些花已经干枯了,但在阳光下依然保持着鲜艳的色彩,像一串无声的风铃。
林晚月的心跳开始加快。她慢慢走近木屋,脚步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木屋的门虚掩着,从门缝里能看到里面简单的陈设:一张木板床,床上铺着草席和一床洗得发白的薄被;一张旧桌子,桌上放着煤油灯和几个粗陶碗;墙角堆着些柴火和杂物。墙上贴着几张泛黄的报纸,还有——林晚月的呼吸停住了——还有一张小小的、手绘的地图。
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木屋里很干净,虽然简陋,但一切都井井有条。床上的被子叠得整整齐齐,桌子擦得一尘不染,碗筷摆放得规规矩矩。空气里有淡淡的草药味,混合着木头的清香。
林晚月走到墙边,仔细看那张手绘地图。地图画在一种粗糙的土纸上,用炭笔勾勒出山川河流的轮廓。地图中心标着一个小红点,旁边写着一行小字:“家”。以这个红点为中心,向四周辐射出几条细细的线,线上标注着距离和方向——东边三里外有水源,西边五里外可以采到某种草药,北边两里外有个可以观察外界动静的高点,南边……南边画了一个箭头,指向山外,旁边写着:“出山的路。危险。勿近。”
这张地图,是母亲画的。林晚月能认出那笔迹,和信上的一模一样,娟秀而有力。
她继续在木屋里寻找。在床头的木板缝隙里,她发现了一个小布包,和她从赵大妈那里拿到的一模一样——蓝底白花,用红绳扎着。她颤抖着手解开布包,里面是几件手缝的婴儿衣服,还有一封信。
信纸比之前那封新一些,但显然也有些年头了。上面的字迹依然工整:
“我的孩子:
如果你找到了这里,说明你已经长大了,也说明外面的危险可能还没有完全过去。但妈妈相信,你足够聪明,足够勇敢,才能找到这个地方。
这里是我生活了十五年的地方。很简陋,但很安全。山里有野果,有野菜,有小溪里的鱼,足够一个人生活。如果你需要,可以在这里住下,等风头过去。
但妈妈不在这里了。三年前,我不得不再次离开。不是因为你,也不是因为那些坏人,而是因为另一个需要保护的人。
他是个男孩,今年应该十岁了。我遇到他的时候,他才七岁,父母都死在那些坏人手里。我救了他,把他藏在这里,教他识字,教他认草药,教他如何在山里活下去。但我不能永远保护他,也不能让他的童年永远困在这个山坳里。
所以三年前,我带着他离开了。我们去了更远的地方,一个连我自己都不知道名字的地方。这样,即使那些人找到了这里,也找不到我们。
孩子,如果你看到了这封信,不要去找我。照顾好自己,好好生活。如果有一天,危险真的过去了,如果我们还能相见,妈妈会告诉你所有的事。
记住,妈妈爱你,永远爱你。
母 素心
一九八六年秋”
信纸从林晚月手中滑落。她扶着桌子,才勉强站稳。
三年。母亲三年前就离开了这里。她按照坐标找了那么久,走了那么远,却只找到一处空屋,和一封三年前的信。
木屋外突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林晚月猛地转身,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小男孩。
男孩大约十岁左右,皮肤黝黑,头发乱蓬蓬的,身上穿着不合身的旧衣服,脚上是一双磨破了边的布鞋。他瘦得厉害,但眼睛很亮,像山涧里的泉水,清澈而警惕。他手里拿着一把砍柴刀,刀尖对着地面,但握刀的姿势很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拿刀。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