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谷的晨雾比城市来得更早,更浓。
婚礼后的第一个清晨,林晚月在鸟鸣声中醒来。薄雾像柔软的白色丝绸,从窗户的缝隙中漫进来,给小屋蒙上一层朦胧的光。她侧过头,看到陆北辰还在睡——这是几个月来,他第一次睡得这么沉,这么安稳。眉间那些因疼痛和压力而起的褶皱,此刻全然舒展,像一个终于卸下所有重担的孩子。
林晚月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看着他。晨光透过雾气,在他脸上投下温柔的光影。她想起昨晚,在篝火燃尽后,两人回到这间小屋。没有喧嚣,没有仪式,只有简单的洗漱,然后相拥而眠。像每一对寻常夫妻那样,结束了一天,回到属于他们的小小世界。
窗外传来轻微的声响。林晚月轻轻起身,披上外套推开门。农场还在沉睡,雾气在草叶上凝结成露珠,每一颗都像小小的水晶,在晨光中闪烁。陈教授夫妇已经在远处的菜地里忙碌了,动作缓慢而专注,像在进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她走到玻璃花房前。昨晚陆北辰送给她的那盆小莲花,被她放在了花房门口的木架上。此刻,嫩绿的叶片上挂着露水,显得更加生机勃勃。她伸手轻轻触碰叶片,冰凉湿润的触感从指尖传来,真实而鲜活。
“起这么早?”
陆北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长裤,头发有些凌乱,但眼神清明,嘴角带着笑。
“睡不着了。”林晚月转身,“想看看早晨的农场。”
陆北辰走到她身边,和她一起看着花房里那些蓬勃的生命——藤蔓沿着支架攀爬,花朵在晨雾中半开,各种深浅不一的绿色交织成一片静谧的海。
“陈教授说,这里有一百多种植物。”他轻声说,“有些是本地物种,有些是他从各地收集来的濒危品种。这个花房,像一个小小的诺亚方舟。”
林晚月点点头。她想起昨天婚礼上,陈教授在宣布他们成为夫妻后,说的那段话:“婚姻也好,生活也好,都应该像生态农业——不是强迫改变,而是顺势引导;不是追求完美,而是接受不完美中的和谐。”
当时她没完全理解,现在站在这个充满生命的花房前,忽然明白了。
“我想经常来这里。”她说。
“好。”陆北辰握住她的手,“这是我们第一个家的延伸。”
第一个家。林晚月心里涌起暖流。他们在成都的公寓是住所,农场是精神的栖息地,而那个正在装修中的房子,将是他们真正的家——有岩恩和孩子们,有日常的烟火,有争吵和和解,有所有真实生活的痕迹。
早餐是和陈教授夫妇一起吃的。简单的白粥,自家腌的咸菜,还有昨天婚礼剩下的红糖糍粑。餐桌是粗糙的木桌,椅子高矮不一,但食物温暖,氛围轻松。
“昨晚睡得好吗?”陈太太问,脸上满是慈祥的笑。
“很好。”林晚月说,“很久没睡得这么沉了。”
“那就好。”陈教授推了推老花镜,“农场空气好,安静,适合休息。你们要是喜欢,随时可以来住。小屋一直给你们留着。”
陆北辰道了谢,然后问:“教授,昨天您说的生态农业理念,我们很想多了解一些。星月集团接下来要启动的几个项目,如果能借鉴您的经验……”
早餐变成了小型研讨会。陈教授谈起他的理念时,眼睛发亮,完全不像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现代农业最大的问题,是把自然当成工厂,把土地当成机器。但土地是有生命的,植物是有智慧的。我们要做的不是征服,是对话。”
他举了个例子:农场里有一块地,原来种什么都长不好。他没有拼命施肥改良,而是仔细观察——发现那里蚂蚁特别多,土壤结构特殊。于是他改种了几种适合这种土壤的本地野菜,结果长得出奇得好。
“顺势而为。”陈教授总结,“这是我从土地上学到的最重要一课。”
林晚月认真听着,脑中闪过很多念头——星月集团在云南的项目,在三岔河的保护计划,甚至未来可能拓展的其他生态项目,都可以融入这种理念。
早餐后,她和陆北辰帮着收拾碗筷。陈太太不让,但林晚月坚持:“昨天您为我们忙了一整天,今天就让我们做点小事吧。”
在厨房洗涮时,透过窗户,她看到陈教授和陆北辰在菜地边散步,两人都微微弯腰,不时蹲下查看植物,像两个认真的学生。阳光透过晨雾洒在他们身上,画面宁静美好。
“陆先生是个好人。”陈太太忽然说,她正在擦桌子,动作缓慢,“昨天婚礼上,他看你的眼神……那是真爱才会有的眼神。”
林晚月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和老陈结婚五十二年了。”陈太太继续说,声音温和,“见过很多夫妻,也见过很多婚姻的样子。有些是利益结合,有些是习惯使然,有些是责任捆绑。但真正的爱,是看得出来的——它不在盛大的仪式里,不在昂贵的礼物里,而在最平常的相处里,在眼神里,在细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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