鹿鸣谷的晨光总是来得格外清澈。
婚礼后的第一个完整清晨,林晚月在鸟鸣和溪水声中醒来。身旁的陆北辰已经不在床上,被褥还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她起身走到窗前,推开木窗,秋日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露水、泥土和远处炊烟的味道。
农场已经开始苏醒。陈教授夫妇在菜地里弯腰忙碌,赵大妈在厨房门口择菜,岩恩带着其他三个孩子在溪边洗脸,水花溅起的声音和笑声隐约传来。一切都安宁得像一幅画,让林晚月几乎要忘记过去两年多的惊涛骇浪。
她洗漱后换上简单的棉布长裙,走出小屋。阳光正好,把整个农场镀上一层金边。陆北辰站在玻璃花房前,背对着她,身影在晨光中挺拔如松。他没有穿西装,而是换上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没有肩章,没有军衔,但领口和袖口的磨损痕迹清晰可见。
林晚月走到他身边,轻声问:“怎么把这件衣服找出来了?”
陆北辰转过身,眼中有着少见的郑重:“今天想穿这个。有件事,我想用最正式的方式完成。”
“什么事?”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望向农场的另一边。那里,周建军和王律师正在帮着布置什么——几张长桌拼在一起,上面铺着素色桌布,周围摆放着椅子,简单的,但整齐。
“昨天晚上,你睡着后,我想了很久。”陆北辰的声音很轻,“我们的婚礼很完美,你步行入场的样子,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但我觉得……我还欠你一个承诺。不是作为丈夫的承诺,而是作为陆北辰——一个曾经的军人——的承诺。”
林晚月的心轻轻一动。
“所以我请建军他们帮忙,布置了一个简单的场地。”陆北辰握住她的手,“今天上午,我想在所有人面前,给你一个军礼,和一句誓言。”
林晚月的眼眶瞬间红了。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对陆北辰这样的男人来说,军礼是最崇高的礼节,誓言是最沉重的承诺。他不是在重复婚礼的誓言,而是在用他生命中最核心的身份,向她做一次最彻底的交付。
“需要我准备什么吗?”她轻声问。
“只要你在场。”陆北辰看着她,“还有……换上你母亲留给你的那件衣服。”
上午九点,农场的空地上已经聚集了所有人。没有外宾,只有最亲近的家人朋友——赵大妈、苏念卿、周建军、王律师、陈教授夫妇、岩恩和孩子们。大家坐在简单的椅子上,面前是那张铺着素色桌布的长桌,桌上什么装饰都没有,只有一杯清水。
林晚月回到小屋,打开行李箱。最底层,小心地叠放着母亲留下的那件傈僳族上衣——深蓝色,绣着红色花纹,领口和袖口已经磨损,但洗得干干净净。这是秦素心在山里穿了二十多年的衣服,是她作为“素心阿姨”而不是“秦素心研究员”的见证。
林晚月小心地穿上它。布料因为年代久远而有些脆弱,但针脚依然扎实。她对着镜子整理衣领,看到镜中的自己——母亲的眉眼,母亲的轮廓,但眼神是属于自己的坚定。她想起母亲在信里的话:“我的女儿都要像那晚的月亮一样,就算在最深的夜里,也要发光。”
现在,她要穿着母亲的衣服,去接受一个男人最崇高的承诺。这像一种传承,一种跨越生死的祝福。
走出小屋时,所有人都已经就座。陆北辰站在空地中央,依旧穿着那件旧军装,身姿笔挺。阳光从他身后照来,给他周身镀上一圈光晕。林晚月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没有司仪,没有音乐,只有风吹过农场的声音,和远处溪水的流淌。
陆北辰看着她,眼神专注而深沉。许久,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刻在石头上:
“林晚月同志。”
他用的是“同志”,不是“晚月”,不是“妻子”。那是军人之间最正式、最尊重的称呼。
林晚月的心跳加快了。
“今天,我站在这里,不是以丈夫的身份,而是以一个退伍军人的身份,向你致以一个军人最崇高的礼节,和一句用生命背书的誓言。”
他停顿了一下,深吸一口气,然后双脚并拢,脊背挺直如松。右手缓缓抬起,五指并拢,指尖对准太阳穴——那是一个标准的、无可挑剔的军礼。
阳光照在他身上,旧军装上的磨损痕迹在光线下清晰可见,像勋章,像战功,像所有他不曾说出口的过去。他的眼神坚定如铁,但深处有温柔的光在流淌。
全场寂静。连孩子们都安静下来,睁大眼睛看着。
军礼保持了整整十秒钟——不长,但每一秒都像永恒。然后,陆北辰缓缓放下手,但身姿依然挺拔。
“这个军礼,”他开口,声音有些沙哑,“我入伍第一天学会,退伍那天最后一次敬。我把它敬给过国旗,敬给过牺牲的战友,敬给过那些需要保护的人民。但今天,我把它敬给你。”
他的眼眶红了,但声音依然稳定:“因为在我心里,你值得所有最崇高的敬意。你从废墟中重生,从黑暗中寻找光明,从失去中创造拥有。你保护了该保护的人,承担了该承担的责任,坚守了该坚守的信念。你不仅是我的妻子,你是一个战士——生活的战士,理想的战士,爱的战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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