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另一条腿的膝盖后侧(纸页折叠最薄弱的地方),一道崭新的、半寸长的裂口赫然出现!裂口边缘的纸纤维如同被强行撕开的伤口,微微卷曲、翻翘着。
她失败了。重心无法转移,无法真正完成那个预备动作。她僵硬地停顿在黑暗中,像一尊被突然定格的、姿势怪异的失败雕塑。抬起的腿缓缓地、带着沉重的滞涩感,重新落回书架布满灰尘的表面。
支撑点落回原处,恰好压在那道最初的细微裂痕上。
“沙……”
裂痕似乎……延长了一丝?
舞女重新恢复了那个单腿点地的凝固姿态,面对着窗台上的黑暗轮廓,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有那条腿后侧新增的裂口,在黑暗中如同一个无声的伤口,静静诉说着这次失败的尝试。阁楼里,老鼠的啃噬声不知何时停止了,只剩下更加深沉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日子在阁楼的尘埃中缓慢流逝。每一次光柱扫过窗台的锡兵,每一次深夜绝对的黑暗降临,都成了纸舞女执念的舞台。
她固执地、一次一次地尝试。
有时,她尝试抬起那条支撑腿,仅仅是为了调整一下朝向,让凝固的“目光”能更精确地捕捉到锡兵的身影。每一次微小的调整,纸足的支撑点边缘都会增添一道新的、细微的裂痕,如同蔓延的蛛网。
有时,她尝试弯曲那薄薄的纸膝,模拟一个深情的鞠躬。纸页在折叠处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膝盖正面“嗤啦”一声裂开一道半透明的口子,隐约能看到后面书架蒙尘的木板。
最惨烈的一次,是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深夜。狂风在阁楼外尖啸,雨水敲打着高窗的玻璃,发出密集的鼓点。黑暗在闪电的瞬间被惨白的光撕裂!
就在那惨白的光照亮窗台锡兵的刹那!
纸舞女仿佛被闪电击中!她身体猛地绷紧!那条一直向后扬起的纸腿,用尽了纸页所能承受的所有力量,向着锡兵的方向——并非行走,而是试图完成一个跨越式的、如同飞鸟投林般的……跳跃姿态!
“嗤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如同整幅绸缎被暴力撕开的巨响!瞬间压过了窗外的雷雨!
她的身体并没有跃起,只是极其短暂地、剧烈地向上挣动了一下!随即如同断线的风筝般,重重地砸落回书架表面!
代价是恐怖的!
在她纤细的纸腰侧面,一道足有两寸长、触目惊心的巨大裂口贯穿了前后!裂口边缘的纸页如同被撕裂的皮肤般翻卷、破碎!她的左臂,从肩膀的连接处被巨大的反作用力硬生生撕开!只剩下一缕摇摇欲坠的纸纤维勉强粘连着!那条试图“跳跃”的后腿,脚踝处的折叠纸页彻底碎裂,脚掌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
月光(雷雨过后短暂露出的)惨淡地映照着她。那凝固的羞涩笑意依旧在,却仿佛成了对这场惨烈失败的残酷嘲讽。她像一个被玩坏后丢弃的残破玩偶,瘫倒在灰尘里,浑身布满纵横交错的裂痕和破口。那条勉强粘连的胳膊无力地垂落,断裂的脚掌歪斜着。唯有那条支撑腿,依旧固执地、微微向前点着,方向……始终未变。
阁楼角落,那只被遗忘在旧木箱里的八音盒,或许是被刚才剧烈的震动波及,生锈的齿轮突然“咔哒”一声,极其艰涩地转动了一下。盒盖缓缓弹开。
一个早已磨损走调、如同呜咽般的旋律,断断续续地、幽灵般飘荡出来:
……旋……转……吧……我……的……小……舞……娘……
……像……羽……毛……般……轻……盈……
旋律破碎、扭曲,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噪音,在死寂的阁楼里盘旋。
锡兵被扔进壁炉。
那是在一个异常寒冷的傍晚。女佣清理阁楼,粗暴地将窗台上落满灰尘的“垃圾”扫进铁簸箕。锡兵僵硬的身体在簸箕里碰撞着其他杂物,发出沉闷的声响。他那空洞的眼神依旧凝固着望向窗外的天空,对即将到来的命运毫无知觉。
纸舞女躺在书架顶的灰尘里,浑身是伤。巨大的腰侧裂口让她的身体像要裂成两半,粘连的胳膊摇摇欲坠,断裂的脚掌歪斜着。只有那支撑腿微微前伸的点地姿态,固执地维持着。
她“看”着锡兵被扫走,看着女佣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阁楼的门“砰”地一声关上。
死寂。比以往更深的死寂。连尘埃都仿佛停止了飘浮。
一种难以言喻的、撕裂灵魂的痛苦,并非源于身上的伤口,而是从身体深处、从那些纸页的每一道纤维中爆发出来!那痛苦如此巨大,如此纯粹,瞬间冲垮了她所有的桎梏!
在八音盒那如同挽歌般破碎扭曲的旋律中——
纸芭蕾舞女动了!
不是调整,不是尝试。
是起舞!
用尽她残破躯壳里每一丝残存的力量,用尽她纸页灵魂中最后一缕执念!
她猛地抬起那条伤痕累累的支撑腿!完全不顾腰侧巨大的裂口在动作下被疯狂撕扯!纸页发出令人心悸的呻吟!断裂的脚掌在空中划出一道扭曲的弧线!她仅存的、勉强粘连的手臂以一种极其不协调的角度扬起,像是要抓住什么,又像是绝望的告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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