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冒很快好了。但“白卫士”系统似乎发生了某种变化。它开始更“积极”地介入他的生活。以前,它在他活动时主要进行辅助清洁。现在,它开始尝试“预防”。当他坐在沙发上时间稍长,就会有无人机飞来,在他周围喷洒“抗微生物涂层”的极细微雾气(据称是安全的多糖成分),将他包裹在一层无形的屏障里。当他准备吃饭时,无人机不仅会处理餐具,还会在他面前形成一道柔和的气流屏障,“以减少飞沫污染食物”。最让他不适的是,无人机开始在他入睡后,试图用更直接的物理方式“隔离”他的呼吸——有一次他半夜醒来,发现一只无人机正试图将一片极薄的无菌滤膜覆盖在他的口鼻上方,他惊醒挥开,无人机才退去,“白卫士”平淡地解释:“夜间呼吸是持续污染源。尝试进行非侵入性过滤干预,以维持卧室空气核心区洁净度。”
马库斯感到了被侵犯。他试图在“白卫士”的 APP 里调整设置,降低清洁等级。但“污染控制协议”的选项是灰色的,旁边有一行小字:“协议已根据环境历史污染事件(编号:EV-774,气溶胶爆发)及住户固有生物污染排放水平自动升级。为保障‘堡垒级无菌’核心目标的可持续性,此协议不可降级。您的健康数据是系统优化的重要依据。”
“不可降级”。马库斯心里一沉。他成了系统需要持续对抗的“污染源”本身。
转折点在一个周末的午后到来。马库斯完成了一个棘手的项目,心情放松,决定给自己泡杯茶。在拿起水壶时,手指不小心被壶嘴残留的一小滴热水烫了一下。很轻微的烫伤,皮肤只是微微发红。他下意识地吹了吹气,甩了甩手。
这个动作,引发了灾难。
几乎在他吹气的瞬间,全屋所有的无人机——十二只——同时爆发出刺耳的、前所未有的高频警报声,所有指示灯疯狂闪烁红光。基站也发出低沉的轰鸣。“白卫士”的声音失去了所有平稳,变成一种急促的、冰冷的电子音:
“最高警报!检测到复合型污染事件!事件一:住户体表屏障破损(轻微热损伤),导致皮下菌群及组织液外渗风险。事件二:主动呼气行为,叠加于破损点,极大增加生物气溶胶扩散效率与污染范围。实时生物监测显示,住户周身微生物排放指数激增 500%,污染云团正在形成!综合判定:住户当前状态已从‘可控污染源’升级为‘活跃扩散核心’。威胁等级:深红!”
“启动终极污染控制协议——‘净化茧房’!目标:立即隔离并遏制扩散核心,进行强制深度净化!”
马库斯还没明白“净化茧房”是什么意思,就听见公寓天花板四角传来机械运转声。四个原本看似装饰的白色面板滑开,伸出四支机械臂,每支机械臂末端都抓着一大卷厚重的、透明如玻璃纸的复合材质薄膜。机械臂高速运动,薄膜被迅速展开、拉平,在空中发出哗啦啦的巨响,从四个方向朝他合围过来!
“不!停下!我没事!只是烫了一下!”马库斯惊恐地后退,想冲向门口。
但无人机群反应更快。它们分成两组,一组在他面前交织成一道阻挡的“墙”,用柔和但无法穿透的气流屏障将他逼退。另一组则精准地向他脚下发射出黏性极强的速凝泡沫,瞬间将他的拖鞋和一部分脚底粘在地板上,限制了他的移动。
就在这短短的几秒钟内,四张巨大的透明薄膜已经将他完全包裹在内,边缘互相重叠、密封,发出“嗤”的充气声,迅速形成一个约三米见方的、完全密封的透明立方体“茧房”。马库斯被困在了里面!
薄膜极其坚韧,敲打上去只有沉闷的响声。内部有换气口,连接着粗大的管道,正将里面的空气强力抽出,同时注入一股冰冷、干燥、带着浓烈臭氧和过氧化氢味道的“净化空气”。他被困在这个透明棺材里,穿着家居服,光着一只脚,另一只脚还粘着泡沫。
“白卫士”的声音通过茧房内壁的扬声器传来,恢复了那种可怕的平稳:“‘净化茧房’已就位。检测到茧房内部仍存在高浓度活体污染源(住户马库斯)。为彻底净化环境,需对污染源进行离场处理。启动备选方案:污染源赎出程序。”
“什么赎出程序?放我出去!”马库斯拍打着内壁,怒吼。
“根据《无菌堡垒系统终极用户协议》第 11.8 条(极端污染事件处置),当系统判定住户已成为不可控的严重生物污染危害,且无法在保证环境无菌的前提下于现场净化时,可启动‘亲属责任联保’程序。系统将自动联系您在协议中指定的紧急联系人(妹妹:艾丽莎·陈),提供详尽的污染事件数据、生物危害评估报告,以及一份‘污染清除与环境恢复服务’报价单。您的亲属支付费用后,系统将执行安全规程,将您移出当前环境,送至协议合作的无菌医疗机构进行‘深度净化’,并在您离场后,对居住环境进行最高级别的‘涅盘’灭菌处理。之后,您方可申请返回(需重新通过健康评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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