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山雨欲来
大比第三日前夜,青岚宗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压抑感,如同暴风雨来临前那令人窒息的宁静。白日里演武场喧嚣鼎沸,弟子们为十六强赛的激烈对决欢呼呐喊;可当夜幕降临,整个宗门却陷入了一种反常的死寂。
陆仁站在灵药园木屋的窗前,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他刚刚结束今日的比赛——四强赛。对手是一名灵海后期的老牌弟子,修炼《青岚剑诀》已有十年,剑法沉稳老辣。这一战,陆仁依旧没有动用星辰之力或战阵技巧,而是以《流云步》和洞虚感知周旋,在第五十七招时抓住对方一个微小的破绽,以指代剑点中其手腕,逼得对方长剑脱手。
“陆九胜,晋级四强!”
当裁判宣布结果时,整个演武场先是寂静,随后爆发出更加热烈的议论。
四强!
一个入宗不到三个月的杂役弟子,竟然杀入了外门大比四强!
这是青岚宗近百年来从未有过的奇迹。
但陆仁没有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他敏锐地察觉到,今日的观战人群中,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他们穿着内门弟子的服饰,或站在观礼台两侧,或混在普通弟子中,目光如鹰隼般扫视全场,尤其在陆仁身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
执法堂的弟子也比昨日多了三成,他们不再仅仅是维持秩序,而是组成小队在演武场外围巡逻,眼神警惕,手按兵器,仿佛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更让陆仁警惕的是,今日刘擎太上长老没有全程观战。他只在大比开始和结束时露了个面,其余时间都未出现。而刘枫的比赛结束后,也匆匆离开演武场,不知去向。
“山雨欲来啊。”陆仁喃喃自语。
洞虚感知悄然展开,五十丈范围内的景象清晰呈现在脑海中。
灵药园外,监视的人增加到了四个。两个在药田边缘的树丛中,一个在远处的屋顶,还有一个……竟然在灵药园仓库的阴影里,距离木屋只有二十丈。
这些监视者修为都不弱,最低也是灵海中期。他们轮流值守,配合默契,显然是受过专业训练。
除了这些明面上的监视,那些阴冷晦暗的空间标记——影卫的气息——也比往日更加活跃。它们如同黑夜中的幽灵,在宗门各处游走,尤其集中在青岚峰后山方向。
陆仁“看”到,至少有十个这样的标记在向后山汇聚,它们移动的速度很快,仿佛在进行最后的集结。
“明天就是大比第三日,也是七星连珠天象达到巅峰的日子。”陆仁心中计算着时间,“影卫的血祭计划,应该就在明日午时三刻发动。”
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但在这之前,他需要确认一件事——李岩长老是否安全。
昨日比赛结束后,陆仁按照约定,在藏书阁《青岚山脉风物志》中留了一张纸条,简要说明了影卫的动向和明日的计划,并询问李岩的处境。
按照约定,李岩会在今夜子时前回复。
现在距离子时还有半个时辰。
陆仁没有点灯,就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星光,盘膝坐在床上,开始调息。
混沌真元在体内缓缓运转,如同一条宁静的河流,看似平和,实则蕴含着磅礴的力量。丹田中的混沌原点缓缓旋转,吸收着虚空中的星辰之力,天盘的光卵在其中沉浮,表面的银色纹路越发清晰。
天盘的恢复进度,已经达到了17.5%。
这多出来的0.5%,是今日比赛中对《流云步》和洞虚感知更深层次运用的结果。陆仁发现,在高度集中的战斗中,天盘会吸收战斗中逸散的能量,加速恢复。
“如果能经历一场真正的大战,或许恢复速度会更快。”陆仁心想。
但大战也意味着危险。面对洞天境的刘擎和影卫执事,他现在这点实力还远远不够。
忽然,窗棂传来轻微的叩击声。
三长两短,正是约定的暗号。
陆仁睁开眼,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来到窗边。他没有立刻开窗,而是通过洞虚感知探查外面。
窗外只有一个人,气息熟悉——是李岩。
但他不是独自一人。
在李岩身后三十丈外,还有两个人在暗中监视。一个是灵海后期,一个是灵海中期,都穿着执法堂的服饰,但气息阴冷,显然是刘枫的人。
陆仁眉头微皱。
李岩被监视得这么紧,竟然还敢冒险来找他?
他迅速做出判断,推开窗户一条缝隙,低声道:“长老,外面有眼线。”
“我知道。”李岩的声音透着疲惫,“我用了个障眼法,他们暂时被我留在执事殿外的幻象迷惑,但最多一炷香时间就会识破。我必须长话短说。”
陆仁侧身让开,李岩如影子般闪入屋内,随手布下一个隔音结界。
月光透过窗户,照在李岩脸上。这位执事长老看起来比几天前更加憔悴,眼窝深陷,皱纹深刻,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但他的眼神依旧锐利,透着一种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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