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绾绾眼睛一亮:“这等于让商户提前投资新城！”
三日后，凉州东门外。
张诚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台上，用铁皮喇叭高声宣布新政策。台下黑压压的流民，从最初的死寂，渐渐泛起骚动。
一个关中汉子颤声问:“官爷，真给发粮？真给工钱？”
“当日结算，绝不拖欠！”张诚拍着胸脯，“看见那边的粥棚没？现在就去登记，登记完就能领今日的口粮！愿意干活的，那边领工具，今日开工今日算钱！”
人群轰动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哭出声:“娃娃，有救了……有救了……”
墨衡带着十几个学徒，在空地上摊开巨大的规划图。白色石灰线在戈壁滩上画出笔直的街道，桩子打下，旗帜插上。
“这一片，是甲字号居住区，建联排土坯房，每户三间，带小院。”
“这一条，是主干道，宽三丈，下埋排水陶管。”
“这里，打井！先打二十口井！”
流民们按籍贯分营，营旗在春风中猎猎作响。关中营的汉子们最先撸起袖子，推着独轮车运土。河东营不甘示弱，几个老石匠带着年轻人开凿地基石。
傍晚时分，当第一批完成土方任务的流民，真的领到热腾腾的炊饼和十枚铜钱时，整个工地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一个白发老丈捏着铜钱，老泪纵横:“半年了……半年没摸过钱了……”
他的儿子，一个黝黑的汉子，狠狠咬了口炊饼，对同乡喊道:“明天早点上工！早点干完，咱们早点有房子！”
夜色降临时，陈嚣和拓跋明月骑马巡视工地。
只见篝火处处，临时灶台冒着炊烟。领到口粮的流民们围坐在一起，脸上有了久违的光彩。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戏，全然不知父辈这一路经历了什么。
“你总是能在绝境中找出路。”拓跋明月轻声道。
陈嚣望着远处渐渐成型的地基线，缓缓道:“明月，你见过关中灾年吗？我见过。建隆元年，开封城外，饿殍遍野，易子而食。那时我就发誓，若有一日我掌权，绝不让治下百姓受此苦难。”
他顿了顿:“流民不是负担，是人。是人，就有手有脚，有力气，有盼头。我们给他们盼头，他们就能创造奇迹。”
远处，关中营的营正——一个叫王大的前佃农，正带着同乡连夜打井。号子声在夜风中传得很远。
拓跋明月忽然笑了:“我突然觉得，这座新城真的能建起来。”
“不止新城。”陈嚣望向更远的黑暗，“整个河西，都会建起来。”
当夜，节度府书房的灯亮到三更。
陈嚣伏案修改新城规划图，在居住区旁增加了“蒙学堂”“义诊点”。萧绾绾为他披上外衣，轻声道:“怀远今日问，那些孩子也能上学吗？”
“能。”陈嚣头也不抬，“新城第一座建筑，不是官衙，不是市集，是学堂。你记下来，明天让《凉州新报》发特刊:新城将建河西最大的蒙学堂，所有适龄孩童，不分新旧移民，一律免费入学。”
萧绾绾眼眶微热。
她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在汴梁街头，对着流民露出痛苦神色的年轻书生。
如今，书生成了经略使。
但眼里的光，从未变过。
窗外，新打的水井旁，流民们打上第一桶清冽的井水。欢呼声划破夜空。
乾德四年的这个春天，凉州城南的戈壁滩上，一座城市在苦难与希望中，开始孕育它的第一块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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