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届时，河西产的粮，不仅够自己吃，还能储备，还能外销。有了粮，就能养更多兵；有了兵，就无惧任何威胁。这才是长治久安的根本！”
他看向韩知古:“先生，您问我若宋军来犯怎么办。我答:若渠成，河西可养兵十万，何惧宋军？若渠未成而宋军来犯——那正好，我们以守代攻，借防御工事消耗敌军，待其疲敝再出击。”
又看向尉迟炽:“将军，您担心边防。可您想想，若沿渠线修建烽燧、堡寨，以水渠为屏障，河西防线将固若金汤。这渠，本身就是一道军事防线。”
再看向拓跋明月:“明月，羌人牧区缺水，你是知道的。渠线可以分出水道，灌溉草原。有了水草，你们的牛羊可以翻倍，部落可以富足。这渠，也是羌汉融合的纽带。”
最后，他看向萧绾绾:“绾绾，你是管钱粮的。你算过没有，这渠修成后，河西的岁入能增加多少？”
萧绾绾早已默算过，此刻轻声道:“若灌溉百万亩，亩产增三成，年可多收粮三十万石，折银十五万两。水力工坊、水费收入……总增岁入，不下二十五万两。”
“二十万两投入，换二十五万两岁增，还有百万亩良田，十万精兵的潜力。”陈嚣一字一句，“韩先生，您说，这生意做不做？”
韩知古沉默了。
老先生走到地图前，手指颤抖着抚过那条红线。他想起很多年前，在洛阳为官时，见过前朝留下的水利图。那些宏大的规划，最终都成了纸上的梦。
但这次不同。
有水泥，有科学的规划，有充沛的人力，还有眼前这个总能把不可能变成可能的年轻人。
“经略使。”韩知古缓缓转身，深深一揖，“老朽……被你说服了。”
陈嚣赶紧扶住他:“先生不必如此。您的担忧句句在理，这工程确实风险巨大。但我相信，只要筹划周密，执行得当，我们能做到。”
他环视众人:“那么，表决吧。支持一期工程上马的，请举手。”
尉迟炽第一个举手:“末将支持！有了这渠，边防更固，没理由反对！”
拓跋明月举手:“理藩院会向诸羌说明，这是惠及所有族裔的工程。”
萧绾绾举手:“商行可以认购首批债券五万两。”
墨衡举手:“匠作监保证提供足够的水泥、工具。”
最后，韩知古缓缓举起手:“老朽……愿为此工程，竭尽残年之力。”
全数通过。
陈嚣深吸一口气:“好。即日起，成立‘河西水利总署’，我自兼署令，韩先生为副。抽调精干吏员，开始详细勘测、设计。墨衡，你负责水泥供应、工具改良。尉迟将军，你调工程营参与先导段施工。”
“一期工程，明年开春动工。目标:三年内，凉州段通水！”
众人散去后，陈嚣独自站在地图前。
窗外，雪下大了。雪花无声地落在院中，覆盖了青石路。
萧绾绾轻轻走进来，为他披上大氅:“你刚才说话的样子……让我想起当年在汴梁，你跟我说要改造讲武堂的时候。”
“那时没人信我。”陈嚣握住妻子的手，“现在，至少有人愿意试试。”
“这工程太难了。”萧绾绾靠在他肩上，“十年，百万工，稍有不慎……”
“我知道。”陈嚣看着地图上的红线，“但有些事，总得有人开头。今天我们不修，十年后、二十年后，还是要修。那时可能已经没有这样的机会，没有这样的人才，没有这样的决心。”
他顿了顿，声音很轻:“绾绾，你说千年之后，人们会怎么评价我们？”
“我不知道。”萧绾绾想了想，“也许会说，那是一群疯子，在不可能的地方，做了不可能的事。”
陈嚣笑了:“那就够了。”
千年之后的事，他无法预料。
但他知道，当祁连山的雪水第一次顺着人工渠道，流入干涸的戈壁，浇灌出第一片绿洲时——
这片土地，将永远改变。
而改变的开始，就是这个飘雪的冬天，在这间炭火温暖的议事堂里，一群人说:我们干。
夜更深了。
节度府的灯还亮着。陈嚣伏案疾书，写下一期工程的详细计划。韩知古在隔壁房间，核对预算账目。墨衡在匠作监，试验更适合水渠的水泥配比。
远处新城工地，值夜的民工围着篝火。有人说起要修大渠的事，一个老农喃喃道:“要是真能把祁连山的水引过来……咱这河西，就再不怕旱了。”
篝火噼啪作响，映亮了一张张憧憬的脸。
雪还在下，静静覆盖着这片土地。
但地下的种子，已经听到了春天的脚步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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