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二十五,辰时。
凉州北门外,一队奇怪的骑兵缓缓而来。
说他们奇怪,是因为这队人既不像汉人商队,也不像羌人牧民,更不像回鹘使者。他们骑着高头大马,马鞍上挂着弯刀,人人脑后拖着一条长长的发辫——那是契丹人特有的装束。
为首的汉子四十来岁,满脸横肉,左眼上一道刀疤,看起来凶神恶煞。但他勒住马后,却拱了拱手,用流利的汉话说:
“大契丹国皇帝陛下使者耶律敌烈,求见河西陈经略使。”
守门士兵愣住了。
契丹人?
来凉州干什么?
消息飞快传进节度府。
陈嚣正在和韩知古商议军务,听到“契丹使者”四个字,两人对视一眼。
“来得好快。”韩知古说。
陈嚣点点头,放下手里的地图:
“请他们到议事堂。”
半个时辰后,耶律敌烈走进议事堂。
他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环顾四周,目光在墙上那幅巨大的河西地图上停了一瞬,然后才看向主位的陈嚣。
“陈经略使,久仰大名。”
陈嚣没有起身,只是点点头:
“耶律将军,请坐。”
耶律敌烈坐下,开门见山:
“陈经略使,我这次来,是奉我家皇帝之命,给贵方送一份大礼。”
“大礼?”陈嚣挑眉。
耶律敌烈从怀里掏出一卷羊皮,摊在桌上。
是一份地图——宋、辽、河西三方的边界图。上面用红笔画了一条线,从幽州一直画到凉州。
“这是……”陈嚣看着那条线。
“这是我大契丹愿意跟贵方合作的地方。”耶律敌烈说,“只要贵方愿意,我们可以在幽州设市,互通有无。你们的茶、丝、铁,我们的马、皮、盐,都可以交易。”
陈嚣沉默了片刻。
“条件呢?”
耶律敌烈笑了:
“陈经略使果然是明白人。”
他收起笑容,正色道:
“条件只有一个——贵方不能跟宋朝结盟。”
陈嚣看着他,没有说话。
耶律敌烈继续说:
“赵光义要打你们,我们也知道。二十万禁军,十五万去打你们,五万留着防我们。这说明什么?说明他既想灭你们,又怕我们趁虚而入。”
他顿了顿: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陈经略使,这个道理,您不会不懂吧?”
陈嚣点点头:
“我懂。可你们想要什么?”
耶律敌烈沉默了片刻,然后说:
“我们要的很简单——牵制。”
“牵制?”
“对。”耶律敌烈说,“赵光义不是想打你们吗?让他打。但你们要拖住他,拖得越久越好。他拖得越久,我们在北边就能多占些便宜。”
陈嚣笑了:
“耶律将军倒是直爽。”
耶律敌烈也笑了:
“跟明白人说话,不用拐弯抹角。”
陈嚣站起身,走到地图前。
他看着那条从幽州画到凉州的红线,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边境图。
“耶律将军,”他忽然问,“你们跟宋朝打过多少仗了?”
耶律敌烈愣了愣,然后说:
“大大小小,不下百场。”
“赢了多少?”
“赢多输少。”
“那为什么打不下幽州?”
耶律敌烈沉默了。
陈嚣转过身,看着他:
“因为你们没有民心。打下一座城,守不住。抢一次粮,补不上。你们的人只能在草原上放马,不能在城里种地。这就是你们跟宋朝的差距。”
耶律敌烈的脸色变了。
陈嚣走回座位,坐下:
“耶律将军,你们的条件,我答应。跟河西通商,可以。不跟宋朝结盟,本来也不会结。但你们想要我们替你们牵制宋朝——”
他摇摇头:
“不行。”
“为什么?”耶律敌烈皱眉。
“因为我们有自己的仗要打。”陈嚣说,“十五万人,我们自己对付。不用你们操心,也不用你们帮忙。”
耶律敌烈看着他,久久不语。
然后他忽然笑了:
“陈经略使,您真是个硬骨头。”
陈嚣也笑了:
“耶律将军,您也是个爽快人。”
两人对视一眼,气氛缓和了许多。
午时,节度府设便宴。
没有酒,只有茶。但耶律敌烈喝得津津有味,一边喝一边问这问那。
“陈经略使,您这茶,是自己种的?”
“对。”
“好喝。”耶律敌烈咂咂嘴,“比我们草原上的奶茶有味儿。”
陈嚣笑了:
“耶律将军喜欢,走的时候带几斤。”
耶律敌烈也不客气:
“那我就不推辞了。”
他放下茶盏,忽然问:
“陈经略使,我有个问题,不知当问不当问。”
“请说。”
“您为什么不去汴梁?”耶律敌烈盯着他,“以您的本事,要是投了赵光义,至少封个王吧?”
陈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反问:
“耶律将军,您为什么不去汴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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