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九,卯时。
天刚蒙蒙亮,曹彬大营的战鼓就响了。
咚、咚、咚——鼓声沉闷而有力,一下一下,像砸在人心上。
陈嚣站在北门城楼上,看着城外那片移动的黑色海洋。
十万大军,分成三路,朝凉州城涌来。东门、南门、北门,每一路都看不到尽头。中路是主力,直扑北门——那是曹彬选的主攻方向。
云梯、冲车、投石机,一辆辆往前推。士兵们举着盾牌,排成密集的方阵,一步一步向前走。
“三百步。”周大在旁边报数。
陈嚣没有说话。
“二百五十步。”
“二百步。”
“一百五十步——放!”
城墙上,三百门火炮同时怒吼。
炮弹呼啸而出,砸进曹彬的军阵中。血肉横飞,惨叫震天。第一轮齐射,撂倒了至少五百人。
可曹彬的兵没有停。
他们踏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往前走。
“再放!”
第二轮齐射。
第三轮齐射。
三轮过后,曹彬的兵已经冲到城下。
云梯架起来了,士兵们往上爬。冲车撞门了,一下一下,震得城门发抖。投石机开始还击,巨大的石块砸在城墙上,轰隆隆响。
“放箭!”
城墙上箭如雨下,爬云梯的士兵一个接一个掉下去。可后面的又爬上来,掉下去,再爬上来。
城下,尸体堆成了山。
辰时,北门告急。
三千人一波的冲锋,已经冲了五波。城墙上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刀砍卷了,箭射完了,手都麻了。
尉迟勇提着刀,在城墙上跑来跑去:
“顶住!都给我顶住!”
一个士兵被箭射中,倒在城墙上。尉迟勇冲过去,扶起他:
“兄弟!兄弟!”
那士兵睁开眼睛,看了他一眼,头一歪,死了。
尉迟勇咬着牙,把他放下,捡起他的刀,继续砍。
巳时,周大的炮舰出动了。
雷公号、鱼龙号、镇河号从上游驶下来,对准曹彬大营的侧翼,准备开炮。
可曹彬早有防备。
岸边,三千弓弩手一字排开,箭雨覆盖了整个河面。
“放箭!”
箭矢如蝗虫般飞来,炮舰上的水兵纷纷中箭。周大趴在船板上,大喊:
“开炮!快开炮!”
炮手们冒着箭雨,点燃引信。
“轰!轰!轰!”
炮弹落在岸边,炸死一片弓弩手。可弓弩手太多了,死一批,上一批,箭雨一刻不停。
周大的肩膀中了一箭,他咬着牙拔出来,继续喊:
“再放!再放!”
又一轮齐射。
又一排弓弩手倒下。
可炮舰上的水兵也死伤过半。
周大看着那些倒在船板上的尸体,眼睛都红了。
“撤!”他终于下令,“撤回上游!”
三艘炮舰调头,逆流而上,撤出战场。
岸边,曹彬的弓弩手欢呼起来。
午时,尉迟勇的骑兵出动了。
五千骑兵从西门杀出,直扑曹彬的后军。
马蹄声如雷鸣,尘土飞扬。五千把刀同时举起,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曹彬的后军正在转运粮草,看到骑兵冲来,顿时大乱。
“杀!”
尉迟勇一马当先,冲进敌阵。刀光闪过,人头落地。
五千骑兵跟着他,砍瓜切菜一样,杀得曹彬的后军溃不成军。
可曹彬的反应太快了。
不到一刻钟,三千骑兵从侧翼包抄过来,把尉迟勇的人截成两段。
混战开始了。
刀对刀,人对人,马对马。
惨叫声,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混成一片。
尉迟勇砍翻了三个敌将,自己也中了两刀。鲜血顺着铠甲流下来,染红了马鞍。
“将军!撤吧!”副将大喊。
尉迟勇看了一眼那些正在苦战的弟兄,咬着牙说:
“撤!”
五千骑兵,活着回来的不到四千。
申时,太阳开始偏西。
攻城还在继续。
北门城墙下,尸体已经堆到半人高。曹彬的兵踩着尸体往上爬,城上的兵踩着尸体往下砍。
陈嚣站在城楼上,一动不动。
他已经站了整整四个时辰。
陈怀远站在他旁边,小脸煞白,但没有退后一步。
“爹爹,”他忽然问,“咱们能守住吗?”
陈嚣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城下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还在往上爬的曹兵,看着那杆始终没有动摇的帅旗。
“能。”他终于说。
酉时,太阳落山了。
曹彬终于下令收兵。
战鼓声停了,号角声停了,喊杀声停了。
城外的曹兵如潮水般退去,留下一地的尸体和残破的云梯。
城墙上,活着的人靠着墙喘气,互相看着,忽然有人笑了。
笑着笑着,哭了。
陈嚣走下城楼,踩着满地的血迹,一步一步走。
他走到城墙下,看着那些堆成山的尸体。
有曹彬的兵,也有河西的兵。
他蹲下身,从一个河西兵的脸上,抹去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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