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初十,卯时。
曹彬的攻城又开始了。
和昨天一样,三路并进,主攻北门。和昨天不一样的是,这一次,曹彬投入了更多的人。
第一批,五千人。
第二批,五千人。
第三批,还是五千人。
一波接一波,像海浪一样拍在城墙上。云梯架起来,推倒。再架起来,再推倒。冲车撞门,堵上。再撞,再堵。
城墙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往下砸。曹彬的兵踩着同伴的尸体往上爬,掉下来,再爬上去。
从清晨打到黄昏,北门城墙下,尸体堆得比城墙还高。
收兵时,陈嚣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片尸山。
周文翰走过来,声音发颤:
“经略使,今日阵亡,八百人。伤,两千人。”
八百人。
加上昨天的,已经两千了。
陈嚣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些尸体,看着那些还活着的兵,看着那些靠在墙上喘气的人。
“粮呢?”他问。
周文翰低下头:
“只够吃五天了。”
五天。
十月十一,攻城第四天。
曹彬换了打法。不再猛攻北门,而是三路同时猛攻。东门、南门、北门,每一路都投入三千人,轮番冲击。
尉迟勇拖着伤腿,在东门督战。拓跋明月在南门指挥。陈嚣坐镇北门,一步未离。
城墙上,炮火齐鸣。城下,尸积如山。
黄昏时,三路同时收兵。
周文翰来报:
“今日阵亡,一千一百人。伤,三千人。”
粮,只够吃四天。
十月十二,攻城第五天。
陈嚣下令:口粮减半。
士兵们拿着半个馒头,互相看着,谁也没说话。
然后默默吃下去。
这一天,又死了九百人。
十月十三,攻城第六天。
粮仓空了。
周文翰站在空荡荡的粮仓前,手在发抖。
陈嚣走进来,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
“还有多少?”
“三天的粮。”周文翰的声音发干,“减半吃,能撑六天。”
六天。
陈嚣点点头:
“继续减半。”
周文翰愣住了:
“经略使,再减,兵就没力气打仗了……”
“不减,就没粮打仗了。”陈嚣打断他,“减。”
十月十四,攻城第七天。
口粮又减半。每人每天,只有半个馒头。
士兵们站在城墙上,饿得眼冒金星,可还在砍。
这一天,死了七百人。
十月十五,攻城第八天。
李继迁找到陈嚣。
十五岁的少年瘦了一圈,肩膀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可眼睛亮得吓人。
“经略使,末将请战。”
陈嚣看着他:
“打什么?”
“出城。”李继迁说,“带族人出城,绕到曹彬后方,打游击。”
陈嚣沉默了。
他知道李继迁的意思。九百个党项人,从小在草原长大,骑术精湛,射术精准。让他们出城打游击,确实能搅乱曹彬的后方。
可代价是——
“你知道会死多少人吗?”他问。
李继迁点头:
“知道。可总比全死在城里强。”
他顿了顿:
“经略使,末将的族人,已经死了一大半。剩下这九百个,是末将最后的亲人。末将不想让他们死在城里。”
陈嚣看着他,久久不语。
然后他问:
“你父亲要是还在,会同意吗?”
李继迁愣住了。
他想了想,摇头:
“不知道。可末将不是父亲。末将是李继迁。”
陈嚣忽然笑了。
“好。”他说,“你去。活着回来。”
李继迁单膝跪地:
“末将领命!”
十月十六,攻城第九天。
子时,李继迁带着九百族人,从城西的一条秘密通道摸了出去。
那条通道是墨衡设计的,直通城外三里外的一条干涸的河床。曹彬的兵做梦也想不到,城里会有这么一条路。
九百个人,九百匹马,消失在夜色里。
陈嚣站在城楼上,看着那个方向。
萧绾绾走到他身边:
“他们会回来吗?”
陈嚣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片夜色,看着那些消失的人。
“不知道。”
十月十七,攻城第十天。
曹彬的兵已经疯了。
连续十天攻城,死了两万多人,可凉州城还在。那杆“陈”字大旗,还在城楼上飘扬。
曹彬站在帅旗下,看着那座城。
十天了。
他打了十年仗,从没见过这么难打的城。
副将凑过来:
“大帅,弟兄们快撑不住了。死了两万多人,士气低落。再这么打下去……”
曹彬抬起手,打断他。
他看着那座城,看着那杆旗,看着那些还在城墙上站着的人。
“传令下去,”他说,“明天,全力攻城。不破凉州,绝不收兵。”
十月十七,深夜。
凉州城里,一片死寂。
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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