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十九,卯时三刻。
天刚蒙蒙亮,凉州城的北门缓缓打开了。
没有号角,没有战鼓,没有呐喊。
只有三万人,沉默地站在门洞里。
陈嚣骑在马上,穿着那身跟了他六年的旧甲。甲胄上的漆已经斑驳,护心镜上有三道刀痕——那是白兰山之战、肃清之役、野马渡之战留下的。
他身后,是一万人。
再后面,是两万人,正从东门和西门悄悄摸出去。
尉迟勇在东门,拓跋明月在西门。周大的三艘炮舰,已经悄无声息地驶到曹彬大营侧翼的河面上。扎西、拓跋野、刘二、野利云,各自带着自己的人,埋伏在预定位置。
所有人都屏着呼吸,等着。
陈嚣看着城外那片灯火通明的大营,看着那杆高高飘扬的“曹”字帅旗。
六年前,他第一次上战场时,有人问他:你怕不怕?
他说:怕。
现在,他还是怕。
可他没有退路了。
粮没了,人没了,时间没了。
只有拼。
他拔出刀,高高举起。
“杀——”
一万人同时冲了出去。
马蹄声如雷鸣,喊杀声震天动地。
曹彬大营里的兵还在睡觉,听到喊杀声,还以为是在做梦。等反应过来时,刀已经砍到脖子上。
“敌袭!敌袭!”
大营瞬间炸了锅。
士兵们从帐篷里冲出来,有的光着脚,有的披着衣服,有的连刀都没拿。可陈嚣的兵已经冲进来了,见人就砍,遇帐就烧。
火光冲天,惨叫震天。
陈嚣一马当先,直扑中军。
那里,有曹彬。
那里,有那杆“曹”字帅旗。
“拦住他!快拦住他!”
曹彬的亲兵冲上来,刀枪并举。陈嚣的马被刺中,轰然倒地。他翻身滚落,拔刀砍翻两个亲兵,继续往前冲。
“经略使!”拓跋野冲过来,护在他身边。
“别管我!”陈嚣大喊,“去烧粮草!”
拓跋野犹豫了一下,转身冲进火海。
左翼,尉迟勇率五千人杀进来。
他身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可砍起人来一点不含糊。刀光闪过,人头落地。血溅在他脸上,他也不擦,继续砍。
右翼,拓跋明月率五千人杀进来。
她骑术精湛,箭术精准,每一箭都撂倒一个敌将。曹彬的兵被射得抬不起头,节节后退。
后军,周大的炮舰开火了。
“轰!轰!轰!”
炮弹落在曹彬大营后方,炸开一团团血雾。粮草堆起火,帐篷起火,辎重车起火。火借风势,越烧越旺。
曹彬的兵彻底乱了。
有人往前冲,有人往后跑,有人跪地投降,有人抱头鼠窜。七万大军,瞬间成了一盘散沙。
曹彬站在中军帐前,看着这一切。
他的脸铁青,手在发抖。
打了三十年仗,从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大帅!”副将冲过来,“快撤!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曹彬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片火海,看着那些溃逃的兵,看着那杆还在冲杀的“陈”字大旗。
“传令下去,”他说,“擂鼓。不退者,赏千金。退者,斩。”
副将愣住了:
“大帅?”
“擂鼓!”
战鼓响了。
咚、咚、咚——鼓声沉闷而有力,穿透了战场的喧嚣。
溃逃的兵停住了。
他们回头,看着那杆“曹”字帅旗,看着那个站在中军帐前的人。
那个人,从来没打过败仗。
那个人,从来不会抛弃他们。
“杀回去!”有人喊。
“杀回去!”更多人喊。
溃兵开始往回冲。
陈嚣正在往前冲,忽然发现不对。
溃逃的曹兵,不跑了。
他们回过头来,眼睛里冒着火,举着刀,朝他冲过来。
“经略使!”拓跋野大喊,“曹彬在擂鼓!”
陈嚣抬头,看见那杆“曹”字帅旗还在飘扬,看见那个人还站在中军帐前。
曹彬。
他在亲自督战。
“杀了他!”陈嚣大喊,“杀了曹彬!”
他继续往前冲。
可曹彬的兵太多了。一层一层,一圈一圈,围得水泄不通。他砍倒一个,上来两个。砍倒两个,上来四个。
身边的亲兵一个接一个倒下。
拓跋野的左臂被砍了一刀,血染红了半边身子。可他还在砍。
“拓跋野!”陈嚣大喊。
“末将在!”拓跋野咬着牙。
“撑住!”
“是!”
就在这时,曹彬大营后方突然又乱了起来。
火光大作,喊杀震天。
一面旗帜升起来。
不是“曹”字旗,不是“宋”字旗。
是一面狼旗。
李继迁。
他带着九百族人,从后方杀进来了。
九百个人,九百匹马,像一阵风一样冲进曹彬大营。他们不砍人,只放火。火把扔进粮草堆,扔进帐篷,扔进辎重车。
火越烧越大,越烧越旺。
曹彬的后军彻底崩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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