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二十一,辰时。
凉州城外三十里,李继隆的车阵动了。
三百辆大车排成三列,每列一百辆,缓缓向前推进。车上架着强弩,弩手躲在车后,只露出半个脑袋。车轮滚滚,尘土飞扬,像一片移动的森林。
陈嚣站在城楼上,举着望远镜,看着那片移动的森林。
“十里。”周文翰在旁边报数,“九里。八里。”
陈嚣没有说话。
尉迟勇忍不住了:
“经略使,让末将去吧!”
陈嚣摇头:
“再等等。”
尉迟勇急得跺脚,可不敢违令。
七里。六里。五里。
李继隆的车阵停在五里外。
“大帅,”副将问,“怎么不走了?”
李继隆看着那座城,看着那杆飘扬的旗:
“不急。让陈嚣先动。”
他下令:
“列阵。等他们来攻。”
三百辆车围成一个大圆阵,车上强弩对外,密密麻麻,像刺猬一样。阵中,三千弩手严阵以待。
午时,陈嚣终于下令:
“尉迟勇,出击!”
五千骑兵从西门杀出,直扑车阵。
马蹄声如雷鸣,喊杀声震天。
李继隆站在阵中,看着那片冲来的骑兵:
“放箭!”
三千张强弩同时发射,箭矢如蝗虫般飞去。
冲在最前面的骑兵一排排倒下,人仰马翻,惨叫震天。后面的来不及停下,撞上去,也倒下。
尉迟勇举着盾牌,咬着牙往前冲。
箭射在盾牌上,笃笃笃,震得他手臂发麻。身边的弟兄一个接一个倒下,他不敢看,也不敢停。
冲到车阵前,他挥刀砍向一辆大车。
刀砍在车上,只留下一道白痕。车上的弩手一箭射来,射中他的肩膀。他闷哼一声,从马上摔下来。
“将军!”亲兵冲过来,护住他。
尉迟勇爬起来,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车阵,眼睛都红了。
“撤!”他终于下令。
五千骑兵,活着回来的不到三千。
申时,周大的炮舰出动了。
雷公号、鱼龙号、镇河号从上游驶下来,对准车阵,准备开炮。
可李继隆早有准备。
车阵靠近河边的那一侧,竖起了一排巨大的木盾。木盾后面,是五百张强弩。
炮舰一靠近,箭雨就来了。
水兵们纷纷中箭,惨叫着掉进黄河。
周大趴在船板上,大喊:
“开炮!快开炮!”
炮手们冒着箭雨,点燃引信。
“轰!轰!轰!”
炮弹落在车阵中,炸飞了几辆车。可更多的车还在,箭雨还在。
周大的肩膀中了一箭,他咬着牙拔出来,继续喊:
“再放!再放!”
又一轮齐射。
又一排车被炸飞。
可炮舰上的水兵也死伤过半。
周大看着那些倒在船板上的尸体,眼睛都红了。
“撤!”他终于下令,“撤回上游!”
三艘炮舰调头,逆流而上,撤出战场。
岸边,车阵里的宋兵欢呼起来。
酉时,太阳落山了。
李继隆的车阵停在五里外,一动不动。
陈嚣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片车阵,脸色凝重。
尉迟勇躺在担架上,被抬到他面前:
“经略使,末将没用。”
陈嚣蹲下身,看着他:
“不是你的错。”
他站起身,看着那片车阵:
“这个东西,确实不好打。”
拓跋明月问:
“那怎么办?”
陈嚣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说:
“等。”
“等什么?”
“等它动。”
六月二十二,车阵前进了三里。
六月二十三,又前进了三里。
六月二十四,再前进了三里。
每天三里,不快不慢,稳扎稳打。
陈嚣站在城楼上,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车阵,眉头越皱越紧。
“经略使,”周文翰说,“照这个速度,再有七天,车阵就到城下了。”
陈嚣点点头:
“我知道。”
他转身,看着屋里的人:
“你们说,怎么破?”
没人回答。
尉迟勇躺在床上,想不出办法。周大站在旁边,也想不出办法。拓跋明月皱着眉,也想不出办法。
陈怀远从角落里站起来:
“爹爹,我有办法。”
所有人都看向他。
陈嚣蹲下身,看着儿子的眼睛:
“什么办法?”
陈怀远指着那片车阵:
“夜里。夜里看不见,他们的强弩就射不准。咱们夜里摸进去,烧他们的车。”
陈嚣的眼睛亮了。
夜袭。
对,夜袭。
李继隆的车阵,白天无敌。可晚上呢?晚上看不见,强弩就没用。只要摸进去,放一把火,他的车阵就完了。
“好!”陈嚣一拍大腿,“好主意!”
他站起来:
“传令下去,今夜子时,夜袭车阵。”
六月二十四,子时。
天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三千精兵从北门悄悄摸出去,每人一把刀,一个火折子,一包火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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