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十,辰时。
汾州城头,守将赵黑子看着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军阵,手在发抖。
五万人。
李继隆带了五万人来打汾州。
而汾州城里,只有五千守军。
“将军,”副将的声音发颤,“咱们能守住吗?”
赵黑子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那片越来越近的军阵,看着那杆高高飘扬的帅旗。
“守得住守不住,都得守。”他转身,看着那些面色发白的士兵,“传令下去,死守城池。城在人在,城破人亡。”
“是!”
巳时,李继隆开始攻城。
五千人一波,轮番冲锋。云梯架起来,士兵们往上爬。城上箭如雨下,滚木礌石往下砸。惨叫声,喊杀声,兵刃撞击声,混成一片。
赵黑子站在城楼上,亲自擂鼓。
鼓声震天,可谁都听得出来,那是绝望的声音。
午时,尉迟勇的五千骑兵出现在汾州城外。
他们没有进城,而是在城外游弋,试图骚扰李继隆的后方。可李继隆早有准备,三百辆大车围成一圈,把尉迟勇挡在外面。车上强弩齐发,箭如雨下。尉迟勇的骑兵冲了几次,都被射了回来。
“将军!”副将大喊,“冲不进去!”
尉迟勇看着那片密密麻麻的车阵,眼睛都红了。
“绕!绕到后面去!”
五千骑兵绕着车阵跑,可李继隆的车阵是圆的,哪一面都有强弩。跑了一圈,又跑回来,还是冲不进去。
尉迟勇勒住马,喘着粗气。
“将军,”副将问,“怎么办?”
尉迟勇看着那座越来越危急的城,沉默了片刻。
“等。”他终于说。
“等什么?”
“等经略使。”
八月十二,凉州城。
议事堂里,气氛凝重得像要滴出水来。
“经略使,”周文翰的声音发颤,“汾州告急。赵黑子派人来报,只能再守三天。”
陈嚣站在地图前,没有说话。
韩知古开口:“经略使,汾州是咱们的粮仓。汾州一丢,凉州就断粮了。”
陈嚣点点头:“我知道。”
“那您还犹豫什么?”尉迟勇急了,“末将请命,带兵去救!”
陈嚣摇头:“你不能去。”
“为什么?”
“因为李继隆在等你。”陈嚣指着地图,“他围汾州是假,引你出去是真。你一出凉州,他就回头打凉州。”
尉迟勇愣住了。
拓跋明月皱眉:“那怎么办?不救汾州,等死。救汾州,中计。两头都是死。”
陈嚣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张地图,看着汾州那个点,看着凉州那个点,看着那条连接两地的路。
“经略使,”韩知古说,“要不然,让李继迁去?”
陈嚣摇头:“他伤还没好。”
“可他的族人……”
“不行。”陈嚣打断他,“他已经死了太多人。”
堂中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陈嚣,等着他拿主意。
陈嚣闭上眼睛,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睁开眼:“我去。”
所有人都愣住了。
“经略使!”尉迟勇急了,“您不能去!您去了,凉州怎么办?”
陈嚣指着拓跋明月:“她守。”
又指着周大:“他守。”
再指着韩知古:“他守。”
“你们守城,我去救汾州。”
拓跋明月站起来:“经略使,李继隆在等您出去。您一去,就中计了。”
陈嚣笑了:“我知道。”
“那您还去?”
陈嚣走到窗前,看着城外那片天空:“因为汾州有三十万石粮。粮没了,城就守不住了。城守不住,人就没了。”
他转身,看着屋里的人:“人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八月十四,陈嚣率一万人出凉州。
临行前,陈怀远拉住他。
“爹爹。”
陈嚣蹲下身,看着儿子:
“怀远,爹爹去去就回。”
陈怀远摇头:“爹爹,李继隆在引您出去。”
陈嚣愣住了。
“您一出城,他就回头打凉州。”陈怀远指着地图上的那条路,“他会在半路设伏,等您去钻。您去救汾州,汾州救不了。您回凉州,半路被截。”
陈嚣的脸色变了。
他站起来,看着那张地图,看着那条路。
汾州在凉州南边三百里,中间要经过一片山谷。那片山谷叫黑松谷,两边是山,中间一条路,最适合埋伏。
如果李继隆在那里设伏……
“爹爹,”陈怀远拉着他的衣角,“您不能去。”
陈嚣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身,看着儿子的眼睛:
“怀远,你说,爹爹该怎么办?”
陈怀远指着地图上的汾州:“不去救。”
“不救,汾州就丢了。”
“不会。”陈怀远摇头,“李继隆不会真的打汾州。”
陈嚣皱眉:“为什么?”
“因为他的目标不是汾州,是您。”陈怀远说,“他围汾州,是为了引您出去。您不出,他就不敢真的打汾州。他一打,就露底了。露底了,您就知道他有多少兵,多少粮,多少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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