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三十七个俘虏蹲在山坳新划出的“俘虏营”里，像一群待宰的羔羊。看守他们的是赵老憨——这是李根柱特意安排的，赵老憨这人胆小，但正因如此，他绝不会私自放人。
但赵老憨很快就受不了了。他跑到议事堂诉苦：“队长，这帮人……这帮人不好看啊！有偷偷嘀咕的，有哭爹喊娘的，还有俩老兵油子，眼睛滴溜溜转，一看就没憋好屁！”
李根柱正在和周木匠、孙寡妇、陈元、王五开小会。听到这话，他放下手里的俘虏名册：“说说，怎么个不好看法？”
赵老憨扳着手指：“那个王把总，虽然捆着，但老跟旁边人递眼色。还有几个胡家的家丁，凑在一起不知道嘀咕啥。剩下那些小兵倒老实，可也吃得多啊！三十七张嘴，一天就得一石粮！”
孙寡妇冷笑：“要俺说，挑几个罪大恶极的砍了祭旗，剩下的吓唬一顿放回去——反正咱们的底细他们也看见了，敢再来就再打！”
陈元摇头：“不可。杀俘不祥，且放虎归山，后患无穷。”
周木匠犹豫道：“要不……让他们干活抵饭钱？修工事，挖地窖……”
王五一直没说话，这时忽然开口：“队长，俺在官兵里待过，知道这些人的心思。当兵吃粮，给谁卖命不是卖？关键得让他们觉得，跟着咱们比跟着官府强。”
李根柱听完所有人的话，敲了敲桌子：“那就这么办——威逼、利诱、分化，三管齐下。”
他让陈元把俘虏按身份分类：军官（王把总一人）、胡家家丁（六人）、巡检司老兵（十一人）、新征的壮丁（十九人）。然后定下三条规矩：
第一，分开关押，不许串通。
第二，公开“审判”，让俘虏互相揭发——谁在胡家干过坏事，谁欺压过百姓，谁说。
第三，给出路：真心投奔的，考察三月；想回家的，写“悔过书”并交代官府情报，可以放；冥顽不灵的，继续关着。
计划定下，第二天就在营地中央开了个“俘虏教育大会”。
所有俘虏被押上来时，腿都是软的——以为要杀头了。可李根柱第一句话就让他们愣了：“今天不杀人，只讲道理。”
他让陈元念《告北山父老书》，念星火营的“三不”准则（不杀降、不扰民、不伤无辜）。然后宣布：“你们当中，有被强征来的，有为了口饭吃卖命的，也有跟着胡家作恶的。现在给你们个机会——揭发！谁干过伤天害理的事，说出来，将功折罪！”
现场死一般寂静。
王把总梗着脖子：“要杀就杀，少来这套！”
李根柱不理他，看向那些新兵：“你们大多是佃户、猎户出身吧？家里有田吗？够吃吗？为什么当兵？”
一个瘦小的新兵“噗通”跪下，哭着说：“好汉爷，俺是被抓壮丁抓来的……俺娘病了，没钱抓药……”
“你呢？”李根柱指另一个。
“俺家欠胡家的租子……”
一个个问下来，十九个新兵里，十五个是被逼的。李根柱当场宣布：“这些兄弟，想回家的，写个悔过书，交代你们知道的官兵情况，就可以走。不想走的，可以留下，管饭，但得干活。”
这话像炸了锅。新兵们面面相觑，不敢相信。
这时，李根柱使出了杀招——他让人把王小二叫来。
王小二站在众人面前，指着那六个胡家家丁里的一个：“他！俺认得！去年他带人抢了张寡妇家的粮食，还把张寡妇的儿子腿打断了！”
又指另一个：“他！在朱家庄帮着朱胖子抢过民女！”
被点名的家丁脸都白了。
李根柱冷冷道：“这些有血债的，暂时关押，等苦主来认。要是苦主说要杀，那就别怪我们替天行道。”
家丁们彻底蔫了。
接下来轮到老兵油子。李根柱让王五去“谈心”。王五以前在边军混过，懂他们的黑话和心思。
“兄弟，跟着秦巡检有啥前途？克扣军饷，倒卖军械，你们分到几个钱？”王五蹲在一个老兵面前，“咱们这儿不一样。立功有赏，干活有粮，伤了有人治，死了有人埋——你们昨天看见了，咱们是怎么对待自己弟兄的。”
他指着远处正在训练的战兵队：“看看那些刀，那些甲，那些弓——比巡检司的破烂强吧？实话告诉你们，跟着咱们干，将来有的是好日子。”
威逼完了是利诱。中午开饭时，俘虏们惊讶地发现——他们的伙食和星火营普通队员一样，稀粥加野菜饼。而战兵队吃的，居然是稠粥加咸菜。
“凭啥他们吃得好？”一个老兵忍不住问。
看守的赵老憨哼了一声：“人家是立了功的！想要吃好的？简单，通过考察，加入战兵队！”
分化策略很快见效。新兵们大多选择写悔过书——反正他们知道的也不多，无非是官兵编制、装备这些。李根柱看完后，真的放了十五个人，每人还给了半块饼当干粮。
“回去告诉乡亲们，”李根柱对放走的人说，“星火营只跟恶霸为敌，不伤无辜。要是活不下去了，可以来投奔。”
十五个人千恩万谢地走了。他们会不会泄露情报？肯定会。但李根柱要的就是这个效果——让官府知道，星火营“讲规矩”。
剩下的二十二个俘虏，态度明显变了。六个家丁垂头丧气，十一个老兵开始盘算，还有五个新兵主动要求留下。
王把总被单独关押。李根柱亲自去见他时，这位前军官已经没了昨天的硬气。
“王把总，想活吗？”
“想……”
“那说说，秦巡检平时都跟哪些人来往？县衙里谁是他靠山？他倒卖军械的账本在哪儿？”
王把总沉默了。
李根柱也不急：“慢慢想。不过提醒你一句——你那些手下，可都抢着交代呢。谁先说出来，谁就算立功。”
说完转身就走。
当天晚上，王把总就要求见李根柱，交代了他知道的所有事情——包括秦巡检克扣军饷的数目、县衙刘师爷收受贿赂的细节、甚至还有胡里长买通巡检司的账目。
李根柱听完，笑了。
这些情报，比那三十七个俘虏加起来都值钱。
但他知道，更大的考验还在后面——人多了，心就杂了。特别是这些俘虏出身的，得好好“改造”才行。
而改造的第一步，就是立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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