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发军饷,差点让军政司的账房炸了锅。
问题很简单:没钱。
星火营从起家到现在,攒下的铜钱总共不到二百贯,碎银子几十两。可战兵、后勤、工匠加起来近千人,按每人每月一百文的“基本饷”算,一个月就得一百贯——这还不算军官和特殊功勋的加饷。
“要不……先发粮食?”陈元试探着问,“咱们粮食还算宽裕。”
“光发粮食不行,”王五摇头,“当兵的得养家,家里老人孩子要买盐买布,粮食又不能当钱花。”
李根柱盯着账本看了半晌,忽然问:“咱们现在有什么东西能换钱?”
众人一愣。
孙寡妇先开口:“皮货。斥候队打的狼皮、狐皮,硝好了能卖钱。”
“山货,”周木匠补充,“木耳、蘑菇、药材,这些山外人都要。”
“还有炭,”张铁锤说,“咱们烧的硬木炭,城里大户人家抢着要。”
李根柱点点头:“那就三管齐下。军饷分三份:一份铜钱,实在不够就用木筹代替——凭木筹可在谷内集市抵价;一份粮食,按人头算;一份实物,皮货山货任选一样。”
“木筹?”陈元疑惑。
李根柱让周木匠拿来块木板,当场画了个图:竹片削制,刻着“星火营饷筹”字样,面值分十文、五十文、一百文三种,盖军政司骑缝印。
“这能当钱用?”刘大锤拿起样片掂量。
“在咱们山谷里能。”李根柱说,“拿木筹可以去盐务房买盐,去工匠营订农具,去集市换东西。等咱们有钱了,随时可以兑成铜钱。”
这法子新鲜,但眼下也没更好的主意。
军饷标准定了下来: 战兵每月饷钱一百文(铜钱不足部分用木筹补)、口粮四斗、皮货或山货任选一件。 后勤、工匠饷钱八十文、口粮三斗。 军官按级别加饷。 新兵入伍第一个月发半饷,考核合格后转正。
告示贴出,山谷里炸开了锅。
“发饷了!真发饷了!”不少老兵激动得眼圈发红——他们以前在边军时,饷银被层层克扣,能拿到三成就算烧高香。现在星火营不但发饷,还明码标价、公开透明。
但也有怀疑的:“木筹?这玩意儿出了山谷就是废竹片……”
“废竹片?”旁边人反驳,“能换盐换布就不是废的!你去山外试试,一百文铜钱能不能换到一升盐?”
发放日定在六月初一。
那天一大早,军政司前的空地上就排起了长队。三张长桌摆开:一张发铜钱木筹,一张发粮食,一张发实物。每张桌后都有两名书吏记账,两名护卫维持秩序。
李根柱亲自坐镇。
第一个领饷的是孙寡妇。作为营正,她饷钱二百文、口粮六斗。铜钱一百文,木筹一百文,粮食当场过斗,皮货选了一张上好的狼皮。
她拿起木筹仔细看:竹片打磨光滑,字迹清晰,骑缝印严丝合缝。
“做得精细。”她评价一句,揣进怀里。
接着是各队队长。马向前领到一百五十文饷钱(铜钱五十、木筹一百)、口粮五斗,选了把新打的柴刀——他家在山外,皮货用不上,柴刀实在。
刘大锤最实在,全要了粮食:“家里人口多,多一斗粮多活一天。”
轮到普通战兵时,气氛更热烈。
一个老兵领到饷,捧着那几十个铜钱和几张木筹,手都在抖。他当边军十年,从未一次性领足过饷。忽然,他退后两步,对着发饷的桌子深深一躬。
“这是干啥?”发饷的书吏慌了。
“我……我代死去的弟兄们,谢司正不克扣之恩。”老兵声音哽咽。
这话让队伍安静了一瞬,接着不少人都红了眼眶。
发饷持续了一整天。
傍晚清账时,陈元汇报:今日共发出铜钱六十三贯、木筹面值二百四十贯、粮食四百余石、皮货山货三百多件。
“木筹发行多了,”王五皱眉,“万一都来兑铜钱,咱们可兑不起。”
“所以得让木筹值钱,”李根柱早有打算,“从明天起,盐务房卖盐,收木筹按九五折算——一百文木筹可买一百零五文的盐。工匠营打制农具,木筹优先。”
“这法子好!”陈元眼睛一亮,“木筹有了实利,大家就愿意用了。”
果然,第二天集市上就出现了用木筹交易的情景。
“这篮子蘑菇,五文钱……收木筹吗?” “收!木筹还更好,省我找零!”
木筹渐渐流通起来。有人甚至开始囤积——因为他们发现,拿着木筹去盐务房,真能买到平价盐;去工匠营,真能订到农具。
但问题也随之而来。
有个战兵在训练中摔断了腿,可能落下残疾。按军饷制度,他若不能再战,就只能领一次性抚恤,然后转去后勤——可那点抚恤,够他活多久?
“这不公平,”孙寡妇在军政司会议上直言,“弟兄们卖命,残了就给点钱打发了?寒心!”
王五也赞成:“边军虽有抚恤,但层层盘剥,到手没几个子儿。咱们得立个新规矩——伤残分等,长期供养。”
李根柱沉默良久。
他想起了穿越前见过的一些事,想起了那些因为伤残而陷入困境的人。
“那就定《抚恤条例》。”他最终说,“把伤残分等,按等发饷。只要星火营还在一天,就养他们一天。”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屋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表情都变得严肃。
他们知道,这又是一笔沉重的负担——但也是一份沉重的责任。
窗外,领到军饷的士兵们正在溪边清洗新发的军服。靛蓝色的布料在夕阳下泛着光,笑声顺着溪水飘远。
而军政司内,关于生命的重量和尊严的讨论,才刚刚开始。
喜欢明末最强寒门请大家收藏:(m.38xs.com)明末最强寒门三八小说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