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阅日定在七月初十,这天是陈元翻黄历选的——“宜出行、阅兵、彰显武德”。
天还没亮,山谷就醒了。
战兵们在溪边洗漱,把靛蓝军服搓了又搓,绑腿打得一丝不苟。兵器擦了又擦,枪尖映着晨光,箭镞排列整齐。刘大锤甚至往头发上抹了点水,梳了个自以为威武的发髻——被孙寡妇看见,一脚踹散:“检阅!不是相亲!”
工匠营提前三天就歇了工。张铁锤带着人把打造的兵器农具擦得锃亮,在营前摆出两排:左边是长枪、腰刀、箭矢,右边是锄头、镰刀、铁犁。中间立了块木牌:“工匠营献礼”。
家属营的妇人孩子们也早早起来,换了最干净的衣服,聚在校场西侧划出的“观礼区”。秀儿抱着才织好的半匹布,说要送给检阅中最整齐的那一队。
辰时初,三声号角响彻山谷。
校场北侧搭起了简易观礼台——其实就是个土台,铺了草席,摆了几张木凳。李根柱、孙寡妇、王五、陈元等人坐在台上,旁边还有几个特殊来宾:从附近山村请来的三位老族长,以及两个“恰巧路过”的山货商人——其实是侯七安排来观风的探子。
台下,八百战兵已列阵完毕。
按新定的编制,分八个方阵:前军四个队,左军右军各两队。每队百人,什长站前列,伍长站排头。清一色靛蓝军服,绑腿紧束,腰带齐整。
风吹过,衣袂微动,枪如林立。
陈元起身,走到台前,展开手中的检阅章程:“星火营第一次全军检阅,开始!”
第一项:队列行进。
鼓声起。咚、咚、咚,缓慢而沉重。
马向前所在的前军队率先迈步。一百人,左脚同时抬起,同时落下。脚步声整齐得让人心颤——这是王五按照边军操典,苦练一个月的成果。
“嘿!哈!”每走三步,一声低吼。枪尖随着步伐微微起伏,像蓝色的波浪。
观礼台上,一位老族长捋着胡子,低声对同伴说:“这脚步……比县里的民壮齐整多了。”
第二项:兵器展示。
各队按令停步,举枪、抽刀、张弓。动作虽还有些生涩,但已初具模样。尤其是弓手队——侯七亲自训练的那五十人,张弓搭箭,弓弦响处,五十步外的草靶同时中箭。
“好!”观礼区爆出喝彩。孩子们跳着脚看。
第三项:条例背诵。
这是陈元坚持要加的。每队随机抽三人,背诵军纪十七条中的任意三条。
抽到刘大锤时,他脸都绿了——背条文比打仗难多了。他结结巴巴背了“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缴获归公”“不私斗”三条,虽有几个字记岔了,但大意不差。
陈元在台上微微点头。
第四项:伤残老兵观礼。
这是李根柱特意安排的。二十多位伤残老兵被请到观礼台侧,坐着草垫。当战兵方阵从他们面前走过时,所有人转头,行注目礼。
一个失去左臂的老兵突然站起来,用剩下的右手敬了个别扭的军礼。他所在的方队队长看见,嘶声喊:“敬礼!”
一百人同时举枪致敬。
那老兵愣了愣,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他身旁的老兄弟们也都红了眼眶。
第五项:工匠营与家属营献礼。
张铁锤带着五十名工匠,扛着新打的农具走过。虽然没有战兵的杀气,但那沉甸甸的铁器、整齐的工服,也别有一股力量。
家属营的妇人孩子们不会走队列,就站在观礼区齐声唱了首山歌。调子简单,词是现编的:
“星火营,好儿郎,保咱们吃饱粮……”
歌声稚嫩,却让不少战兵鼻子发酸。
最后一项:李根柱训话。
他走到台前,看着台下这片蓝色的海洋。八百人,八百张被山风和汗水雕刻的脸,八百双望着他的眼睛。
他忽然想起第一次在黑风岭聚议时,那七张惶恐饥饿的脸。
“一年前,”他开口,声音不高,但传得很远,“咱们钻墙洞、抢粮仓,只是为了不饿死。”
台下寂静。
“半年多前,咱们打巡检司、占黑风岭,只是为了有条活路。”
风拂过校场,旗杆上的蓝布旗猎猎作响。
“现在,”他顿了顿,“咱们站在这儿,穿一样的衣裳,拿一样的兵器,守一样的规矩——不是为了活命。”
他抬起手,指向北坡烈士祠的方向:
“是为了让躺在那儿的弟兄,死得值。”
“是为了让站在这儿的诸位,活得像个样。”
“是为了告诉山外那些人——咱们不是流寇,不是土匪,是星火营。”
他放下手:“今天检阅,不是给外人看的,是给咱们自己看的。看清楚了,记住了,咱们成了什么样子。”
“往后,还要更好。”
话很短,说完他就退后了。
但台下八百人,静立如松,眼里有光。
检阅结束,各队带回。但那整齐的脚步声、那蓝色的阵列、那震天的吼声,却深深烙在了每个观礼者心里。
三个老族长离谷时,其中一位回头看了好久,对同伴说:“这伙人……怕是要成气候。”
那两个山货商人更是匆匆离去——他们要赶紧把消息传回去:北山出了支不一样的“贼军”。
而这一切,李根柱都看在眼里。
傍晚,军政司开会。王五汇报:“今日检阅,暴露问题二十三处:第三队行进不齐,第七队条例不熟,弓手队箭矢规格仍有差异……”
李根柱听着,忽然问:“北面那几股势力,有动静吗?”
侯七答:“探子回报,黑风岭以西十二股大小势力,近日往来频繁。似乎在商议……结盟。”
“结盟?”孙寡妇挑眉,“想对付咱们?”
“不一定,”王五分析,“也可能是看咱们势大,想联合自保,或者……分一杯羹。”
李根柱沉默片刻:“那就去见见。”
他看着地图上北山那片区域:“检阅完了,该让外人也看看,星火营是什么成色。”
窗外,暮色渐沉。
校场上,几个战兵还在加练队列——今天走得不够齐,他们自己觉得丢人。
脚步声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一声,一声,像心跳,也像鼓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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