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有什么东西醒了。
我抬起左手看了看。
手指微微张开，掌心朝上。风从指缝穿过，凉得不像清晨该有的温度。我慢慢握紧拳头，转身继续往前走。
三百里不算远，对修士来说一日可至。但我现在经不起赶路，只能一步步挪。走一段，停下来调息，再走。青藤始终贴在手臂上，没再动过，也没再阻拦。
它在看我能走多远。
我在看它什么时候会再次出手。
天光完全亮起来时，我已离开废墟范围，踏上一条荒弃的小道。路边有棵枯树，树干裂开，露出里面发黑的芯。我靠着树坐下，从怀中取出一个布包。
打开后，是一小截焦糖。
千面鬼死前手里攥着这个，我顺手取了下来。当时没在意，现在却觉得它不该存在。他每七日换一次脸，靠吃糖唤醒前世记忆，最后一世是侏儒乞丐，怀里只有半块糖。他死前说“第十次轮回时……记得不要吃糖”。
可我已经吃了三次。
每次吃完，都会梦见一片雨巷，巷口站着个打伞的人，背对着我。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总觉得她认识我。
我盯着那截焦糖，没有放进嘴里。
风吹过树梢，发出沙沙声。远处有鸟叫了一声，又停了。我闭上眼，靠在树干上休息。
识海安静下来。
残音不再乱撞，像是都在等。
等我说出下一步要去哪里。
我睁开眼，把焦糖重新包好，放回怀里。
然后站起身，继续向东走。
走出几步，忽觉袖中一紧。
青藤突然绷直，像被什么拉住。我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前方的小道蜿蜒向前，消失在雾里。
而我的右手，慢慢抬了起来，与左手一同指向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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