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隐忧,在第三天下午,变成了具体的警兆。
那天,雷照例去上游更远处侦察,寻找可能更适合长期居住、或者资源更丰富的隐蔽地点。我和小耳朵在洞穴附近采集野菜,禾带着小爪子在溪边清洗一些晾晒的兽皮(来自我们的猎物)。
忽然,上游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刻意压低的尖锐鸟鸣——那是雷和我们约定的警示信号,代表发现异常,紧急回避!
我和小耳朵脸色一变,立刻丢下手中的东西,冲向溪边,拉起正在洗东西的禾和小爪子,不顾一切地冲回洞穴。小爪子吓得差点哭出来,被小耳朵死死捂住嘴。
我们刚冲进洞穴,用藤蔓和石块快速遮掩好入口(这是几天来不断完善的结果),就听到远处隐约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和模糊的、属于兽人的粗重喘息声,似乎不止一个!
脚步声在上游方向停留了一会儿,似乎在检查什么(可能是雷故意留下的迷惑性痕迹,或者是他们发现了我们取水、活动的细微迹象),然后,声音开始朝着我们洞穴的大致方向移动!
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小耳朵紧紧抱住母亲和弟弟,浑身发抖。禾的脸色再次变得惨白,捂住嘴,不让自己咳出声。我握紧了手边的石矛,另一只手摸向了那几颗准备好的、能产生刺激性烟雾的“烟球”,指尖冰凉。
脚步声越来越近,伴随着粗鲁的交谈。
“……妈的,那狼崽子跑得真快!一眨眼就没影了!”
“肯定就在这附近!这里有新鲜的水迹,还有脚印,虽然乱,但绝对是兽人的!”
“分头找!枯藤祭司说了,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尤其是那个黑发祸害和狼族杂种!”
“小心点,那祸害会邪术,狼族就算受伤也不好惹……”
是灰鼠部落的战士!至少三个!而且听口气,是枯藤派出的精锐,目标明确,就是要找到并消灭我们!
脚步声就在洞穴外的溪流边徘徊,甚至有一次,几乎就停在了我们伪装过的洞口前!我能听到沉重的呼吸和石矛划过灌木丛的声音。小爪子吓得浑身僵直,眼泪无声地流淌。小耳朵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就在我几乎要忍不住掷出烟球,准备拼死一搏时,远处的迷雾森林方向,突然传来一声悠长、凄厉、充满痛苦和某种警示意味的野兽嚎叫!那声音穿透力极强,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和……不祥。
洞穴外的脚步声骤然停住。
“……什么声音?”
“好像是……从瘴气林子里传出来的?”
“妈的,这鬼地方邪性……声音这么惨,怕不是有什么东西被瘴气毒倒了,或者……”
他们的声音里带上了明显的迟疑和恐惧。对于未知的、尤其是与“瘴气”、“邪性”联系在一起的威胁,兽人战士的本能畏惧被放大了。
“……要不,先撤回去报告?那狼崽子跑进林子边了也活不了,那祸害说不定也……”
“可是祭司的命令……”
“命重要还是命令重要?这林子边缘的瘴气听说沾上就烂皮烂肉!刚才那声音你听见了!”
短暂的争执后,脚步声开始远离,朝着来时的方向快速退去,比来时的搜寻更加匆忙慌乱。
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又过了许久,洞穴里凝固的空气才慢慢流动起来。我们瘫坐在地,大口喘着气,浑身都被冷汗浸透。
好险……如果不是那声突如其来的、不知来源的诡异兽嚎吓退了追兵,我们恐怕凶多吉少。
又过了一会儿,洞穴侧上方那个隐蔽的小通风口,传来几声有节奏的、轻微的叩击声。是我们约定的安全信号。
雷回来了。他从小通风口旁的岩缝灵巧地滑下,身上带着草屑和泥土,脸色沉凝,但看到我们都安然无恙,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
“他们走了。”雷说,声音有些低沉,“我故意暴露了一下,把他们引到靠近森林边缘,然后躲了起来。那声兽嚎……不是我弄的。”他看向迷雾森林的方向,眉头紧锁,“是森林里自己传出来的。听起来像是某种大型野兽临死前的哀嚎,但……感觉不对。”
“不管怎样,吓退他们了。”我后怕地说。
雷点了点头,但眼神更加凝重:“但他们确认了我们的大致方位。枯藤知道我们还活着,而且就在迷雾森林边缘。他可能会派更多人,做更充分的准备再来。或者……”他顿了顿,“用更阴险的办法。”
“我们得离开这里,对吗?”小耳朵小声问,带着不舍。这个洞穴虽然简陋,却是他们逃离部落后第一个感到安全的地方。
“必须离开。”雷肯定地说,“这里已经暴露了。而且,我今天的侦察有点发现。”他看向我们,“上游大约半日路程,溪流拐进一片更复杂的石灰岩地貌,那里有很多天然的溶洞和裂缝,地形更隐蔽复杂,易于防守,也更容易获取干净的水。更重要的是,那里似乎有一种……特殊的气味,可能意味着有我们需要的资源,或者至少,能干扰追踪者的嗅觉。”
新的落脚点?这无疑是个好消息。
“禾的身体,能承受半天的跋涉吗?”我问。
禾挣扎着坐直身体,脸上虽然还有病容,但眼神坚定:“我能行。不能再拖累大家了。”
“我们明天一早就出发。”雷做出了决定,“今晚好好休息,收拾所有能带走的东西,不留痕迹。”
夜幕降临,我们默默地进行着迁移前的准备。打包食物,收拾工具,掩埋生活痕迹,检查武器。
躺在临时地铺上,我却久久无法入睡。洞穴外,溪水潺潺,一如既往。但我知道,短暂的平静结束了。灰鼠部落的追捕就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而前方的迷雾森林,则隐藏着更深的未知。
我们像一群在夹缝中求生的蝼蚁,必须不断移动,不断寻找那一线生机。
火光摇曳中,我看着身边沉沉睡去的小耳朵一家,又看了看闭目养神但始终保持着警觉的雷。
前路崎岖,但至少,我们不再是最初那两个茕茕孑立的孤独灵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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