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应该置之不理。应该删除。应该立刻把手机塞回口袋，专心守着病重的父亲。
但他的手指，却不受控制地悬在键盘上方。脑海里闪过会议室里她冷静记录的侧影，闪过那条关于浮桥老灯的“恰巧”信息，闪过自己此刻在病房里的孤寂与无力，闪过李主任那张堆笑却暗藏不满的脸，闪过林嵘那审视而期待的目光……还有，父亲梦中仍在念叨的“灯”。
所有这一切，拧成一股沉重的、令人窒息的绳索。而苏晴递过来的，像是一把看起来锋利、或许能割断些什么的刀——尽管他知道，更可能割伤的是自己。
他最终没有回复任何文字。只是点开那张图片，长按，保存到了手机相册一个隐藏文件夹里。动作近乎本能。
做完这个动作，他立刻感到一阵强烈的自我厌恶。他关掉微信，甚至想关掉手机。但最终，他只是把屏幕按灭，紧紧攥在手里，仿佛要捏碎什么。
病房里，监护仪的滴答声规律如旧。父亲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发出轻微的鼾声。
何炜靠在坚硬的椅背上，闭上眼睛。黑暗中，却仿佛能看见那盏暖黄的餐厅灯光，那只空着的酒杯，那只涂着蔻丹的手。
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被唤醒，就很难再彻底摁回沉睡。就像藤蔓，只要感知到一点缝隙和潮湿，就会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
而他此刻，正站在自己生活与事业的裂缝处，身心俱疲，四面漏风。
窗外的城市依然在无声运转。光河璀璨，照不亮病房的角落，也照不透他心头渐起的迷雾。只有那滴答的仪器声，和掌心手机冰凉的触感，提醒着他时间在流逝，而某些纠缠，或许才刚刚开始。
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在父亲病床前，在寂静与自我的无声对峙中，坐了许久。直到窗外的天色，由浓黑转为一种沉重的深蓝，预示着一个同样沉重的黎明即将到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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